【第122章 到了地方才知道水有多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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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兩夜的火車在昆明換了軍用卡車，又在盤山公路上顛了整整一天。
卡車帆布掀開的那一刻，一股潮熱的氣浪糊了所有人一臉。十月底的雲南邊境，空氣黏得能擰出水來，從朝鮮冰窟窿裡爬出來的這幫人，一個個跟被人拿濕棉被捂住了口鼻。
馬鐵柱跳下車，兩腳踩進紅泥地裡，鞋底發出“啪嘰”一聲。
“我操，這地方連土都是濕的。”
後麵幾個學員陸續下車，有三個當場彎腰扶膝蓋喘粗氣，臉憋得通紅。陳大勇扯開領口，脖子上全是汗。
“朝鮮零下三十度凍不死我，這地方四十度能蒸熟我。”
許大茂從車尾翻下來，麵色如常，掃了一眼全隊。
“卸裝備，三分鐘集合。誰要是讓我看見癱在地上的，現在就給我滾回火車上。”
沒人癱。三分鐘後，二十個人背著裝備站成兩列。
駐軍營地大門敞開，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軍官帶著兩個參謀迎過來，肩上扛著團級軍銜。走路帶風，下巴微揚，眼神在這二十個人身上掃了一圈，嘴角帶了一絲不太明顯的弧——
不對，換個說法——嘴角往上提了提。
“歡迎歡迎，辛苦了。”
他伸出手，許大茂握了一下。
“我是本地駐軍團長孫國良，早就接到上級通知了。軍校的同誌來支援剿匪，我們求之不得。”
話說得客氣，語氣裡那股子味道卻藏不住。
馬鐵柱聽得明白——“軍校學生來剿匪”，這幾個字雖然沒說出口，但意思全在眼神裡裝著呢。
拳頭攥緊了，剛要開口，餘光撞上許大茂掃過來的一眼。
那一眼沒有任何情緒，但馬鐵柱認識這個眼神，在朝鮮見過無數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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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思是：閉嘴。
拳頭鬆了。
許大茂沒接孫國良的客套話，開口第一句直奔主題。
“孫團長，前兩次清剿行動的完整作戰記錄和傷亡報告，麻煩現在就安排人取來。”
孫國良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料到對方連寒暄都省了。
“這……好，我讓參謀去取。老劉，去把檔案室那兩份卷宗拿過來。”
“全隊進營房安頓。”
許大茂轉身下了命令，又單獨把順子和宋長河叫到跟前。
“順子，營地周邊三百米範圍走一圈，看看防禦部署和巡邏路線。宋長河，找個高點，把營地外圍的地形和視野死角摸清楚。半小時後來指揮室彙報。”
兩人領命，各自散開。
孫國良站在原地看著這幫人分頭行動，臉上的表情變了變。
旁邊的參謀小聲說了句：“團長，這幫人看著不太一樣。”
“先看看再說。”
指揮室裡堆著兩摞泛黃的作戰檔案，許大茂坐在桌前逐頁翻閱，右手拿鉛筆，邊看邊在頁邊空白處批注。
第一次清剿，去年三月。駐軍派出兩個營共計六百餘人，從猛臘山口正麵推進，目標是北麵的殘敵核心據點。行軍三天後在密林中遭伏擊，前衛連被打了個措手不及，傷亡四十餘人，後續部隊因道路泥濘無法展開，被迫後撤。
第二次清剿，今年六月。駐軍吸取教訓，改為兩路鉗形推進，但進山第二天就被殘敵發現意圖，敵方主力提前轉移，駐軍撲了個空，返程時又因瘧疾爆發，非戰鬥減員超過一百人。
許大茂翻到第一次行動的偵察報告，目光停住了。
偵察路線用藍色虛線標注在地圖上，而正式進攻路線用紅色實線標注在同一張圖上。
兩條線完全重疊。
駐軍參謀站在旁邊，看到許大茂盯著那張圖看了足足半分鐘沒說話，心裡有點發毛。
“許同誌，這個……”
“偵察和進攻走同一條路，打不贏是正常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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