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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蘭亭如今是刑部的人，又擅長字畫，字跡一比對就全露餡了。
沈鳶倒不是怕被認出來，顧蘭亭的威脅如今幾乎為零，他一個沒實權的侍郎能把她怎樣？
就算知道那些信全出自她手，頂多也就是三觀震碎加懷疑人生。
她怕的是麻煩。
顧蘭亭表麵溫潤如玉，骨子裡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情種，要是發現真正的“婉兒”是她，指不定當場戀愛腦上頭，跟狗皮膏藥似的黏上來。
他本就對她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好感，她後頭還有一堆事要處理，哪有工夫應付。
於是她放下筆，用手指在印泥盒裡按了一下，利落地往供狀上一戳。
“沈姑娘。”顧蘭亭看著那個殷紅的指印，皺起眉頭，“供狀需要簽字，不是按手印。”
沈鳶眨眨眼，表情無辜極了：“我不會寫字。”
顧蘭亭的眼角抽了一下。
耐著性子把筆重新遞過去：“五姑娘是覺得顧某是傻子？”
中秋宮宴上作詩作畫技驚四座，現在說自己不會寫字。
睜眼說瞎話到如此地步，他差點一口氣沒上來。
“顧大人何出此言，我哪敢啊？是我沒說清楚，我手受傷了，不能寫字。”
沈鳶慢悠悠擼起袖子，露出手腕上纏著的紗布，“墜崖時拉傷的，腫得跟饅頭似的，到現在還疼。大夫說得調養三個月，三個月內都不讓用力。”
三個月？
真能扯。
沈鳶看他不信，愈發嬌弱地說：“傷筋動骨一百天，怎麼，顧大人不信？”
顧蘭亭咬了下後槽牙：“那你平時如何吃飯？”
“有丫環喂呀，喝湯喝水就用左手。”
一句話把顧蘭亭接下來要問的問題全被堵了回去。
他方才隻顧找證言上的漏洞，根本沒注意她喝茶用的是哪隻手，隻覺得胸口一陣氣悶。
沈鳶把手腕舉到他麵前晃了晃，聲音又輕又軟，帶著恰到好處的可憐：“你看這紗布還滲著血呢，要是非讓我簽，萬一傷口裂開了，就需要重新清理，可疼了~”
顧蘭亭看著那隻纏著紗布的手腕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血沒看到，他隻知道她在演戲。
可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就是讓他狠不下心逼她。
直到這時，他才注意到她今日沒戴麵紗。
臉上的肌膚光潔如初，還多了幾分嫵媚和嬌豔，比之前更加讓人移不開眼。
他忽然意識到，自己好像從來沒在乎過她毀容這件事。
“你的臉好了？”
“嗯呐。”沈鳶不願多說細節，笑著催他，“大人沒事就快走吧，我父親母親馬上該過來了。”
顧蘭亭這才想起旁邊衣冠不整的沈昌文，這種家事他確實不宜參與。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“哦哦。”敷衍至極的語氣。
顧蘭亭心裡憋悶，大步離開。
前腳剛走，沈逢年一行人後腳就到了。
沈逢年打頭陣，先看見沈鳶好端端的，還沒來得及發作，就又看見了沈昌文。
衣衫淩亂，領口大開，脖頸上好幾處明晃晃的紅痕，嘴唇還腫著，比上次茶舍那次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上次好歹沒人看見，這回可是一群人圍觀。
柳姨娘嗓子裡發出嗬嗬的低喘，嘴巴張成圓形，渾身抖了幾下，撲通栽倒在地。
沈逢年剛才已經暈過一回了，承受力比旁人強些，但也半天說不出話，手指指著沈昌文，臉漲得通紅。
“你，你……”
大夫人捂著嘴，這次沒有幸災樂禍，隻有憤怒和擔心。
這下沈家在全京城徹底出名了。
沈婉別過臉狠狠啐了一口，除了覺得惡心，也怕顧蘭亭看到她庶弟做出這樣的事，不願意和她定親了。
顧蘭亭那樣清冷出塵的人，最厭惡這種醃臢事。
“沈昌文，你個孽子！畜生！豬狗不如的東西！”沈逢年終於有了力氣，撲過去又打又罵，“我沈家的臉全讓你丟儘了！早知道上次就該一把掐死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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