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扶蘇處理完當日的賑濟賬目之後，在書房中一一翻閱那些來自各部的書信和貢品清單。
看到閩越王的請降信時，他的目光在“願獻戶籍兵甲“那幾行字上停留了一會兒，然後將信放到一邊，對長孫無忌說了一句：“閩越王的姿態比東越低，但他比東越王更沉得住氣，這封信寫得不急不躁，顯然是在等我們給出具體條件。“
長孫無忌微微頷首：“殿下打算如何回應？“
扶蘇將那些信件按順序擺好，指尖在其中幾封上點了點：“閩越的回信可以寫長一些，把設郡縣的條款說得細致些，但語氣不必太硬。”
“南越的回信則要寫得短，隻確認互市通商的意願即可，不主動提郡縣之事；至於西甌那位善辯的老者，讓他先住下來，帶他在城中各處走走看看，等他看夠了自己想明白再說。”
他將安排說完之後，又補了一句：“把東越王吳俊帶來的那份降書謄抄一份，分送閩越和南越，讓他們親眼看看東越歸降的條件是什麼。親眼看到的東西，總比道聽途說要可靠。”
長孫無忌應聲領命，退下去安排具體事項。扶蘇獨自留在書房中，將那些尚未讀儘的信函和文書重新理了一遍，發現其中有一封來自嶺南的信函格式與其他幾封略有不同，紙張也更為粗糲，像是經了不少路程才送到會稽。
他拆開封口展開信紙，目光從上往下掃了一遍，發現這封信的措辭比前麵幾封都更為直白，開頭便是一句“臣劉氏聞殿下威德，願率所部歸附”。
沒有客套寒暄，沒有試探條件，通篇隻講一件事：希望朝廷能派一位熟悉嶺南風土的主官前來接管，以穩定當地局勢，避免被其他部族乘虛而入。
扶蘇看完這封信之後，重新疊好放回信封中。
他走到窗前，望向南方那片在秋日陽光下漸次明亮的天際線，百越諸部的反應比他預想中來得更快也更整齊。
東越的敗局像一塊投進深水的巨石，餘波正在向四麵擴散，而那些餘波最終能抵達多遠，取決於他接下來如何回應這些陸續遞到案前的橄欖枝。
他收回目光，轉身回到案前，在紙上寫下幾行字：“嶺南劉氏願歸附，需派熟悉水土之人前往接收；閩越降書需逐條核驗，不可輕信虛詞；南越互市之事可先允一半，留一半待後續觀察。”
寫完這幾行字之後，他擱下筆，將那張紙折好放入袖中，打算明日一早就交給長孫無忌和馮盎各自辦理。
與此同時，在會稽郡城南一條臨水的街巷裡，那位來自西甌的老者正坐在一家茶鋪外的竹椅上，麵前放著一碗當地特有的涼茶。
他沒有急於打探軍事情報，也沒有刻意結交城中官吏，隻是在街邊坐著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和那些在粥棚前排隊的百姓。
他注意到一件事：那些排隊領粥的百姓中，有人手持竹片或木牌，牌上寫著數字和日期，像是登記過身份憑證的標記。
他在西甌也見過類似的做法，但大多是臨時清點人口時才用，而會稽城中的這種標記卻像是日常化的管理手段，每戶人家都有固定的領取時間和配額，秩序比他在路上預想的要好很多。
茶鋪老板見他看得仔細，便隨口搭了一句話：“那是太子殿下讓發的憑牌，說是怕有人領了又領，不均實。“
老者點了點頭，沒有多問，又低頭喝了一口涼茶。他已經在城中住了三天，親眼看到的事情比他來時聽到的傳聞更加具體，也更加難以用“秦人殘暴“的說法來解釋。
他決定再多留幾天，看看那些粥棚和憑牌背後的東西，是否真的如表麵看起來那般穩當。
又過了數日，百越諸部的使臣和信使來往更加密集，會稽郡城的城門幾乎日日都能看到操著不同口音、身著不同服飾的人出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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