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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限定三代秦人？那豈不是說，我齊國人連應試的資格都沒有？”
“我魏國舊人難道就不是大秦子民？陛下都說了天下歸一，可這朝堂上的人還在分什麼秦人六國人！”
“王丞相此舉，分明是要斷了我們這些六國學子的入仕之路！”
“我等上書！請陛下明察！”
一日之間，鹹陽城中百家士子的情緒便從原本的觀望變成了憤懣。
幾家書肆門口甚至聚集了數十名讀書人，當場鋪開竹簡聯名上書，要朝廷給一個說法。
消息傳到王綰府中時，王綰正在書房中與幾位宗親宿老商議科考的具體章程。
他聽到管事的稟報，麵色微微一沉，放下手中的竹簡，沉默了片刻才開口：“這麼快就傳出去了？”
管事的低聲道：“老爺，據說是從廷尉府那邊流出來的。”
王綰的眉頭蹙得更緊了。
李斯？
但轉念一想，王綰又覺得不對勁。
李斯雖然是廷尉，但在這件事上並無直接利害關係，他沒有理由主動將這份上書公之於眾。
除非……有人在背後授意他這麼做。
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，隨即眉頭鎖得更深。
“今日先議到這裡。“王綰站起身來，朝那幾位宗親宿老拱了拱手，“老夫有些事需要先處理一下。諸位且回，容後再議。”
幾位宿老麵麵相覷，但也看出了王綰神色間的凝重，便紛紛起身告辭。
等到書房中隻剩下王綰一人，他在案前站了許久，才低聲自語了一句：“太子殿下……你這一步，走得比老夫想象中更快啊。”
王綰終究還是低估了事態擴散的速度。
三日之內，鹹陽城中聯名上書的人數從最初的數十人暴漲至數百人，且不再局限於六國舊地的士子，就連一些原本持中立態度的關中寒門學子也開始加入其中。
他們擔憂的倒不是自己能否應試，而是這項政策一旦開了頭，日後會不會有更多的限製，今日限定三代秦人，明日會不會限定五代秦人？這扇門一旦關上，便再難打開了。
等到第五日，就連幾名在太學中任教的博士也聯名上書，懇請朝廷“廣開取士之門，勿以地域限賢才”。
朝堂上的風向正在以一種王綰始料未及的速度逆轉。
他原本寄望於靠宗親宿老的聲望壓住局麵，可如今那些宿老們反而開始私下裡派人來問他：“丞相，此事鬨得這麼大，是不是該收一收了？“
王綰的處境，正在變得越來越被動。
這日清晨，天光尚未大亮，王綰已經換了一身素淨的深灰色衣袍，隻帶了兩名隨從，從側門出了丞相府，沿著晨霧中安靜的街巷向東宮方向走去。
他走到東宮門前時，守衛的校尉顯然有些意外，但認出來人之後還是拱手行了一禮，隨即入內通傳。
扶蘇此刻正在後院晨練，聽到校尉稟報說王綰求見，他將手中的長劍擱回架上，接過內侍遞來的巾帕擦了擦額角的汗，語氣平靜：“請丞相到正堂稍候，孤換件衣裳便來。”
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之後，扶蘇換了一身常服走進正堂。
王綰已經坐在下首，麵前的茶水沒有動過，他的姿態不像平日朝會上那般從容，脊背微微弓著，雙手擱在膝上，目光落在案麵上，像是在仔細斟酌著什麼。
“丞相今日來得早。”扶蘇在主位落座，語氣如常，既沒有刻意的熱絡也沒有疏離，“可是有什麼急事？”
王綰站起身來，先朝扶蘇躬身行了一禮，然後才重新落座，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：“殿下，老臣今日前來，是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哦？“扶蘇端起茶盞，示意他繼續說下去。
王綰沉默了一息，像是在做最後的權衡，然後緩緩道：“鹹陽城中近日關於科考的議論，老臣已有所耳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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