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41章 謝雲岫的酒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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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念安拿起桌上的桃花酥朝翠兒彈了一塊。
翠兒接住了，叼在嘴裡嘿嘿笑，縮回柱子後麵。
白若蘭走了不到半炷香，福安從廊下小跑過來，腳步碎得像踩鼓點。
“娘娘，陛下傳話。說禦書房來了客，晚膳推遲半個時辰。”
“誰？”
“謝公子。”
沈念安的手停在茶盞上。
謝雲岫很久沒進宮了。上回見還是大婚宴席上，他端著酒杯站在人堆裡，衝她笑了笑，什麼都沒說。
“知道了。讓膳房把湯溫著。”
禦書房。
謝雲岫站在案前三步外。一身竹青長袍，腰間佩玉換了新的。人比從前清瘦了幾分，下頜的線條削出來，褪了少年時的圓潤。
蕭珩擱下筆。
兩個人對著看了一會兒。
這間屋子從前是太子書房。他們在這裡下過棋、打過架。十歲那年謝雲岫把硯台打翻了，墨汁潑在詩賦卷上，兩個人拉扯了半天，太傅進門罰他們抄書三百遍。
如今那張桌換了禦案，上頭摞著折子。
謝雲岫彎腰行了禮。標準的臣子禮，後背繃得筆直。
“陛下。臣來辭行。”
蕭珩沒接話。拿起旁邊的酒壺倒了兩杯，推了一杯到案前。
“坐。”
謝雲岫看了那杯酒。嘴角彎了。他拉開椅子坐下來。
“臣向吏部遞了外放的折子。打算去梁州做三年知縣。”
“梁州窮。”
“窮才要人去。”
蕭珩端杯抿了一口。酒烈，入喉帶著灼。
謝雲岫一直在看他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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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張臉他太熟了。八歲那年蒼白，嘴唇發乾，喘氣都費力。後來漸漸有了血色，頜線長開，眉骨壓出來，整個人沉穩得像座山。
他以前覺得自己和蕭珩是一類人。出身、才學、品貌，他差在哪兒？
後來他懂了。
那個人的眼睛裡從八歲起就隻裝過一個人。十幾年，連偏一偏的時候都沒有過。
他輸得徹底。
蕭珩擱下杯子。
“這些年，恨孤嗎？”
謝雲岫端酒的手停了。
窗外風灌進來，桌上折子翻了一角。
他笑了。
把酒一口悶乾。喉結滾過去，杯底翻過來擱在桌麵上，磕出一聲脆響。
“臣沒那麼小氣。”
蕭珩看著他。
謝雲岫的笑收了。他從椅子上站起來，長袍垂到靴麵，腰背挺直。
退了一步。雙手收攏，深深彎了下去。不是方才那個例行的禮數。是正經的大禮。額頭差半寸就要碰到膝蓋。
“陛下。臣有件事一直沒說。”
蕭珩的目光沉了。
謝雲岫直起身子。抬著臉，眉眼乾淨。
“當年臣向念安告白的時候，就知道不會成。”
燈火跳了一下。
他的嘴角帶著笑，聲音卻輕了。
“但臣不說出來，這輩子都不甘心。”
停了一拍。
“說了，就放下了。”
他站在那裡。竹青長袍被風灌得鼓了一下，又貼回去。
蕭珩端著酒杯。拇指碾過杯沿，碾了兩圈。
“走之前，把你藏在伴讀值房的棋譜拿走。灰都落了三層。”
謝雲岫笑出了聲。
肩膀垮了一點，嘴角撐得大。是鬆了一口氣的笑。
他轉身往殿外走，靴底踩在金磚上，腳步比進來時輕了許多。
到殿門口，停了。
沒回頭。
“陛下。好好待她。”
聲音帶著風，吹散了。
蕭珩看著那個背影走過廊下。日光打在竹青衣袍上，影子被階梯拉長。
走到拐角的時候，謝雲岫抬了一下手，抹過臉。動作快。擱下去的時候什麼都沒有了。
人拐過去了。
禦書房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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