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1章：九歲生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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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十六，宜嫁娶，宜祈福，宜納采。
這一日，也是當朝太子蕭珩的九歲生辰。
天還未亮，整個東宮便已是燈火通明，宮人們穿梭往來，忙碌而有序。
掃灑的宮人甚至連廊廡的磚縫都用清水刷了三遍。
承乾殿內，更是被裝點得煥然一新。
地上鋪著織金的紅毯，走在上麵悄然無聲。
廊柱上纏繞著華麗的宮絛，流蘇垂落，隨風微動。
殿中央那張巨大的紫檀木長案上，早已擺滿了來自各方的賀禮，琳琅滿目，金玉生輝。
及至傍晚，華燈初上，宴會正式開始。
永昭帝與皇後聯袂而至，滿麵春風。
“皇兒，又長一歲，當更勤勉，不負朕望。”
永昭帝賜下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劍，劍鞘上鑲嵌的鴿血紅寶石在燈火下熠熠生輝，象征著無上的期許與權力。
皇後則親手為蕭珩整理好衣冠，指尖拂過他衣領上並不存在的微塵。
她送上了一件用金線繡著流雲暗紋的錦袍，眼裡的慈愛幾乎要滿溢出來。
“珩兒，身子為重，切莫太過操勞。”
緊接著，朝中重臣、世家貴胄，攜著各自的子嗣，依次上前賀禮。
那陣仗，幾乎是將天底下所有能想象到的奇珍異寶都搬了過來。
太傅獻上了絕版的孤本典籍，用金絲楠木的盒子裝著，鄭重其事。
丞相送來了一方溫潤剔透的羊脂白玉鎮紙，觸手生溫，價值連城。
鎮國公府的大將軍，獻上了一副玄鐵所製的鎧甲，威風凜凜。
謝家嫡子謝雲岫，則帶來了一張前朝名家所製的古琴，琴身上有流水斷紋，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品。
每一件禮物，都代表著一份沉甸甸的權勢與人情，奇珍異寶堆滿了大半個殿堂。
蕭珩穿著皇後親賜的錦袍，身姿挺拔地站在殿中。
他那張清冷蒼白的臉上，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、屬於儲君的溫和微笑。
仿佛用尺子量過一般，完美無瑕。
他一一回禮，言行舉止間，是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貴氣，挑不出半點錯處。
輪到二皇子蕭琅時，他麵無表情地走上前。
他將一個裝著上等白玉佩的錦盒，“啪”一聲放在了宮人高舉的托盤上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卻足以讓周遭的人聽見。
他不情不願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
“皇兄，生辰安康。”
那敷衍的態度，和毫不掩飾的敵意，任誰都看得出來。
周遭的空氣，似乎都因此凝滯了一瞬。
蕭珩臉上的笑意卻未變分毫，像是沒看見，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模樣。
“有心了。”
他隻說了這兩個字，便移開了視線，仿佛蕭琅隻是一陣無足輕重的風。
宴會觥籌交錯，絲竹悅耳，一片歌舞升平的熱鬨景象。
可在這片極致的繁華與喧囂之中，大殿角落裡，一根巨大的蟠龍金柱後麵，卻藏著一個格格不入的小小身影。
沈念安就躲在那裡。
她身上穿著張嬤嬤特意為她準備的、嶄新的藕荷色小宮裝，頭發也梳成了漂亮的雙平髻，綴著小小的珍珠。
她本該是很高興的。
可她此刻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。
她的小手裡，緊緊地攥著那個被她捏得已經有些變形的、醜醜的布香囊。
她從柱子後麵，探出半個小腦袋，偷偷地往那堆積如山的禮物上看。
那柄閃閃發光的寶劍，比她的胳膊還要長。
那塊比她臉還大的白玉，在燈下泛著柔光。
還有那些她根本叫不上名字的、看起來就特別厲害的東西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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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件，都比她的“香香袋子”，好看一萬倍。
她又低下頭，看了看自己手裡這個針腳歪斜、線頭亂冒、還散發著一股淡淡桂花香的醜東西。
一股巨大的、難以言喻的自卑感，像潮水一樣，瞬間將她小小的身子淹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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