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85章 發呆的太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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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，天還未亮透。
福安領著兩個小太監，輕手輕腳地走進寢殿，準備伺候太子起身。
他剛一繞過屏風，腳步就猛地頓住了。
隻見那張寬大的龍床上，蕭珩早已醒了。
他依舊保持著昨夜那個側躺的姿勢，一隻手還貼在身旁那片空蕩蕩的床鋪上。
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那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那雙總是深沉如古井的眼眸裡，此刻竟帶著一絲極其罕見的、連福安都看不懂的茫然。
福安試探著，極其小聲地喚了一句。
“殿下……”
蕭珩像是被這聲呼喚驚醒了一般，眼睫極其輕地顫動了一下。
他極其緩慢地，將那隻已經變得冰涼的手，從那片錦被上收了回來，藏進了寬大的袖袍裡。
他的聲音，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。
“什麼時辰了？”
福安連忙低下頭，恭敬地回道。
“回殿下，卯時三刻了，該去上書房了。”
蕭珩“嗯”了一聲，便極其利落地從床上坐了起來。
當他轉過臉時，福安才看清。
他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上，此刻更是添了幾分病態的蒼白，那雙總是清亮銳利的眼眸之下，也極其明顯地掛上了一圈淡淡的青色。
那是一夜未眠，最好的證明。
福安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差點就想開口勸他今日告假休息。
可話到了嘴邊，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他家殿下，是全天下最要強的人。
他從三歲開蒙起，就從未缺席過上書房的任何一堂課。
哪怕是夢魘最嚴重的那段日子，他也隻是在夜裡獨自煎熬，到了白天，依舊是那個讓所有太傅都挑不出半點錯處的、最完美的儲君。
他不會允許自己，露出任何一絲脆弱。
尤其是在那個小東西剛剛離開的第一天。
。。。
上書房內，熏香嫋嫋。
一眾皇子與伴讀公子們早已正襟危坐。
今日的課，是太子太傅陳夫子親自講授《左傳》。
陳夫子年過半百，聲音洪亮，講起經義來引經據典，深入淺出。
他講到“鄭伯克段於鄢”一章時，講得興起，便隨口提了一個問題。
“《傳》曰：‘多行不義必自斃’。然共叔段之惡，亦有莊公驕縱之因。儲君乃國之根本，當引以為戒。太子殿下，依你之見，若為君者，當如何平衡手足親情與社稷公義？”
這個問題問得極深，也極考驗人心。
滿屋子的少年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，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坐在最前方的、身份最尊貴的少年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太子殿下博聞強識，見解獨到。
這個問題的答案，對他來說應當是信手拈來。
然而。
一息過去了。
兩息過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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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總是第一個站起來、對答如流的身影，卻一動不動。
蕭珩依舊保持著那個端坐的姿勢，脊背挺得筆直。
可他那雙總是專注地看著書卷的眼眸，此刻卻像是失了焦一般，正一動不動地盯著窗外那棵隨風輕搖的柳樹。
他在走神。
在上書房的課堂上，破天荒地走了神。
整個書房的氣氛一瞬間變得有些詭異。
陳夫子的眉頭極其細微地皺了一下。
他又提高了幾分音量，喚了一聲。
“太子殿下？”
這一次，蕭珩終於有了反應。
他像是被人從一個極其遙遠的夢境裡猛地拽了出來，那雙失焦的眼眸極其緩慢地重新凝聚起了神采。
他轉過頭看向陳夫子，那張清冷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。
可那眼底一閃而過的茫然，卻沒能逃過陳夫子的眼睛。
陳夫子心裡一驚，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關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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