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子園主球場的上空，雲層被風吹散，陽光直愣愣地砸進這片被紅土鋪滿的角鬥場。
第三局下半結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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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審裁判高舉雙臂。
「三出局!攻守互換!」
結城哲也鬆開握棒的雙手，把球棒杵在沙地上。他的胸口劇烈起伏，汗水順著堅毅的下頜線往下淌，砸在鞋尖的泥土裡。
就在兩秒鐘前，他把本鄉正宗的一顆152km/h內角直球強行拉打出去。
但他沒能把球打穿內野。
那顆球蘊含的物理重量，硬生生壓垮了結城手腕的翻轉空間。棒球砸在三壘壘包前，變成了一個軟弱無力的地滾球，被巨摩的三壘手輕鬆接住，傳向一壘封殺。
結城沒有說話，彎腰撿起球棒，走向休息區。
他的背影走得很穩，但青道休息區裡的空氣，卻已經凝固得連呼吸都覺得刮嗓子。
前三局結束。
計分板上，青道高中的安打數那一欄，掛著一個刺眼的「0」。
九上九下。
從第一棒的倉持，到第四棒的結城哲也，再到後麵的第五棒、第六棒。沒有一個人能把本鄉正宗的球打出內野。
力量型的打者被重鉛般的直球壓斷球棒，或者打成滾地球。
技巧型的打者被那顆毫無徵兆的快速指叉球騙得揮棒落空，醜態百出。
本鄉正宗站在投手丘上，就像一台沒有感情、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。他的球速不僅沒有隨著局數增加而衰減，反而越投越快。
第三局麵對第六棒的時候，測速槍上甚至跳出了153km/h的數字。
看台上。
巨摩大藤卷的應援團已經徹底陷入了狂歡。銅管樂隊的吹奏聲、啦啦隊的口號聲、還有幾千人齊刷刷敲擊塑料加油棒的聲音，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，一波接一波地往青道的半場壓過來。
相比之下，三壘側的青道休息區，死寂得可怕。
澤村榮純平時那張永遠閉不上的嘴，此刻緊緊抿著。他雙手抓著欄杆，指甲在鐵皮上摳出刺耳的動靜，眼睛死死盯著對麵休息區裡的本鄉正宗。
降穀曉坐在長椅最邊緣，低著頭，手裡無意識地捏著一顆棒球，縫線在他的掌心壓出深深的紅印。
沒有人說話。
那種被絕對實力無情碾壓的挫敗感，像某種帶有腐蝕性的毒氣，順著每一個人的毛孔往骨頭裡鑽。
「砰。」
一聲悶響打破了死寂。
佐藤焰把那個已經不再冰涼的醫用冰袋，隨手扔進了旁邊的醫療廢棄物桶裡。
他靠在鐵皮櫃子上，左手拿著一條洗過的白毛巾，慢條斯理地擦著左手小臂上的冷凝水。
他的動作很慢。
毛巾擦過手腕上那層纏得死緊的硬質醫用膠帶，擦過中指上那塊被工業強力膠封死的血痂。那股刺鼻的化學溶劑味道，混合著防滑粉的乾燥氣味，在悶熱的休息區裡散開。
「這就絕望了？」
佐藤焰的聲音不大，甚至沒有刻意提高音量。
但在這片死氣沉沉的區域裡，這五個字卻像是一把精準的刻刀，直接劃開了那層壓抑的膜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。
結城哲也停下擦汗的動作。倉持洋一抬起頭。禦幸一也扶了扶護目鏡。
佐藤焰沒有看他們。
他把毛巾扔到櫃頂，左手順勢探進帆布包的最底層，手指在那個邊緣焦黑的筆記本上重重地按了一下。
隨後，他把手抽出來，抓起了長椅上的那頂棒球帽。
「九上九下怎麼了？零安打又怎麼了？」
他把帽子扣在頭上，帽簷壓得極低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「棒球比賽，不是比誰打得好看，是比誰活到最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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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轉過身，麵向球場。
那件洗得有些發黃的青道高中1號球衣，穿在他身上，被汗水貼住了後背的肌肉輪廓。左肩下方的肌貼邊緣，甚至滲出了一點淡淡的血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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