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2章 這世間，最無用的，便是事後的悔恨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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苓夏輕手輕腳挪過錦凳，坐在床榻邊緣，小心翼翼握住楚清辭枯瘦冰涼的手，那雙手曾執劍江湖，翩若驚鴻，如今卻隻剩皮包骨，指尖泛著死寂的青白，連半點暖意都沒有。
她垂眸看著榻上人，眼眶再一次泛紅。
想當年，楚清辭眉眼飛揚，笑靨動人，眼底儘是明媚光亮，與彼時君臨天下的陛下，也就是如今的大太上皇，曾是世人豔羨不已、情深意篤的神仙眷侶。
可深宮最磨人心，猜忌、算計、權謀，一點點碾碎了兩人的信任，曾經的山海誓約，終究變成了相看兩厭的僵局。
離心、閉門不出、老死不相往來，楚清辭把自己鎖在這漱玉宮，鎖了半生，也熬乾了一身意氣，最終落得這般油儘燈枯的境地。
苓夏輕輕抬手，替楚清辭掖好被角，指尖觸到她滾燙的額頭，心猛地一沉。
娘娘又發熱了，咳喘之氣越發微弱，時不時身子微微抽搐，咳得絹帕上又是一片刺目的猩紅，每一次喘息，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，看得苓夏心尖發疼，卻隻能死死咬著唇，不讓自己哭出聲來。
她不敢離開片刻，生怕自己一轉身，就再也喚不回榻上這個人。
這麼多年，她是娘娘唯一的依靠，娘娘是她活下去的所有念想，若是娘娘走了，她這半生的堅守，便也沒了歸處。
榻上的楚清辭忽然眉頭緊鎖，喉間溢出細碎的悶哼，緊接著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喘，胸口劇烈起伏，鮮血順著唇角緩緩滑落，染濕了身下的素色錦褥。
“娘娘！娘娘您醒醒！”苓夏瞬間慌了神，連忙伸手輕拍她的後背，聲音止不住地顫抖，慌亂地想去拿榻邊的止喘湯藥，手忙腳亂間，藥碗險些摔落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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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清辭緩緩睜開眼，眸色渾濁無光，視線渙散，許久才勉強聚焦在苓夏身上，氣息微弱得仿佛風中殘燭，嘴唇翕動，半天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，隻有細碎的喘息，伴著血腥味，散在空氣裡。
“娘娘，您別說話，奴婢喂您喝藥，喝了藥就好受了。”苓夏哽咽著，舀起一勺湯藥，小心翼翼吹到溫熱，才緩緩送到她唇邊。
楚清辭費力地張口，湯藥卻順著唇角不斷溢出，根本咽不下多少，咳喘反而越發劇烈，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。
守在殿門外的風璟瑜，聽到殿內的動靜，再也按捺不住，猛地推開殿門衝了進來。
他一身素色常袍，頭發淩亂，眼底布滿血絲，滿臉都是疲憊與惶恐，全然沒了昔日帝王的威儀，隻剩滿心的悲愴與無助。
他快步走到床榻前，看著榻上麵無血色、奄奄一息的楚清辭，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緊，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觸碰她的臉頰，卻又怕驚擾了她，指尖懸在半空，久久不敢落下，聲音沙啞破碎，帶著無儘的悔恨與哀求：
“清辭，清辭你醒醒，看看朕……看看我……”
他守在殿外數日，日日祈求，夜夜難眠，禪位之時，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，餘生什麼都不要，隻要能守著她，彌補這半生的虧欠，哪怕她一輩子不肯原諒，隻要她活著，便好。
可如今，他連讓她睜眼看看自己，都成了奢望。
楚清辭聽到這熟悉又陌生的聲音，渙散的眸光微微動了動，緩緩轉向他，眼底沒有恨，沒有怨，也沒有半分波瀾，隻剩一片死寂的漠然，仿佛看著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。
那些愛恨情仇，那些錐心苦楚，在生死麵前，終究是被她徹底放下了，剩下的，隻有油儘燈枯的疲憊。
聽見急促的腳步聲，苓夏慌忙回過神，見風璟瑜踉蹌著奔至床前，連忙起身屈膝行禮。
她眼底早已蓄滿滾燙的淚水，通紅一片，握著藥碗的指尖克製不住發抖，湯藥微微晃動。
她低垂著眼眸，心底翻湧著萬般酸澀。
眼前這人，曾許娘娘一世情深，傾儘天下寵愛；亦是他的猜忌權謀、深宮冷意，一點點碾碎往日情誼，把堂堂明媚佳人，折磨成如今奄奄一息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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