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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後半夜，雪下大了。
楊凡趴在獾子洞東北方向八百米的一道土坎後麵，雪落在他背上，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。
夜視儀裡，獾子洞方向的畫麵模糊得像一幅被水洇開的墨畫，但足夠他看清，耿仲裕的人不是在搬家，是在加固工事。
窩棚拆了，把窩棚的木頭和乾草搬到了洞口外麵，堆成掩體。
馬廄往前移了，移到了一個被山脊擋住的位置，從迫擊炮陣地的方向打不到。
灶台還在，但數量比昨天少了，說明耿仲裕在疏散人員，不再集中開火做飯，而是在洞裡分批次吃冷食。
楊凡對著直播間低聲說：“耿仲裕在改戰術。他在用分散部署對抗迫擊炮，用冷食減少炊煙暴露。這個人的學習能力，比我預想的快得多。”
直播間彈幕立刻湧來：
“但分散部署也有弱點。人分散了，指揮就難了。他不可能同時給每幾個人下命令，傳令兵跑不過來。”
“而且他拆了窩棚堆掩體，那人在外麵就沒有遮風擋雪的地方了。現在是十一月，夜裡零下十幾度，沒有窩棚，他的兵會凍傷。”
“對。主播你可以不打人，打他的掩體。掩體打沒了，他的兵暴露在風雪裡，不戰自潰。”
楊凡看著彈幕，飛快地調整著思路。
打掩體，不打人。耿仲裕在乎的是他手下的命，掩體被打光了，他的兵凍傷了，不用楊凡動手，他自己就會撤。
“鐵頭，迫擊炮調好了嗎？”
“調好了。一號裝藥，仰角最低。”
“放。”
“咚——”
炮彈從炮管飛出，在夜空中劃出一道低伸的弧線，直直地砸在獾子洞洞口那堆新堆的掩體上。
爆炸把木樁和乾草炸飛了，火光在黑暗中一閃，照亮了洞口坍塌的碎磚和被炸得東倒西歪的屍體殘塊。
楊凡從夜視儀裡看到至少有五六個後金兵從掩體後麵被氣浪掀翻，有人在地上打滾，有人一動不動。
“修正，往左偏了五米。下一發往右修正一個密位。”
鐵頭調了調炮架。王貴在旁邊遞炮彈，手指凍得發僵，但他一聲沒吭。“放。”
第二發落在掩體正中央。木質掩體被炸開一個缺口，堆在外麵的乾草著了火，火光舔著洞口的岩石，把方圓幾十米照得通紅。
洞裡麵有喊叫聲傳出，是漢話，耿仲裕的兵本來就是漢人，他們在用漢語喊“救火”。
火光照亮了洞口周圍的一切。楊凡看到了掩體後麵的地形。
碎石、凍土、被炸斷的木樁，還有幾具沒來得及拖走的屍體。洞口旁邊的岩壁上濺滿了暗紅色的東西，在火光下看不太清是什麼。
“第三發，放！”
炮彈落在洞口右側的灶台群附近。灶台被炸塌了，幾口大鐵鍋飛上了天，鍋裡的冷食灑了一地。
楊凡把對講機拿起來：“鐵頭，停一下。”
他在夜視儀裡仔細搜尋，耿仲裕的兵已經開始從洞裡撤了，沿著北坡的路，有秩序地往北撤。
人不多，大約五六十個，走得很快。
不對。
人數不對。耿仲裕手下至少有兩三百人，洞裡撤出來的隻有五六十個。剩下的人在哪？
楊凡的心猛地一沉，在對講機裡找到了答案：“楊哥！南邊！營寨方向有動靜！”王貴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他的尾音上揚，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，“後金營寨裡出來至少三四百人，往獾子洞方向來了！”
耿仲裕根本就沒想守獾子洞。
他故意讓楊凡以為他在加固工事，借此消耗楊凡的彈藥，同時暗中調兵從營寨方向包圍過來。
楊凡在這裡打炮打了七八發，加上昨晚試射的三發，二十發高爆彈已經用掉了大半。
如果耿仲裕的人從外圍包上來，楊凡隻有三門迫擊炮、五把95式，和二十發高爆彈裡的最後幾發。
“所有人，撤！”楊凡對著對講機喊。
“但是楊哥，炮——”鐵頭的聲音裡帶著急切。
“炮不要了，人走！”
鐵頭愣了一下，但立刻照辦了。
他把迫擊炮的炮管從炮架上拆下來，扛在肩上。
他舍不得丟，那是他從沒見過的神兵利器。
王貴幫他扛著炮彈箱，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貓著腰往南邊的山脊跑。
楊凡在後麵掩護，95式端在手裡，夜視儀的綠光掃過後金營寨方向那片黑沉沉的曠野。
銀幕上，至少七八十個火把在黑暗中移動，像一條蜿蜒的火蛇。楊凡看了一眼手裡的對講機，還剩最後三發高爆彈，裝在鐵頭扛著的那個箱子裡。他咬了咬牙。
“鐵頭，把炮彈給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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