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。
“周將軍，你信不信，有一種東西，能把很遠很遠的地方的人和事，帶到眼前來？”
周文鬱皺了皺眉。
“我不信。但我親眼看到了。”他的手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，“你那些火器，你的人穿的衣服，你那些能隔空說話的黑盒子，還有你今天帶來的這些粉。這些東西，不是大明的，不是蒙古的，也不是後金的。”
楊凡沒有否認。
周文鬱看了他很久，久到楊凡以為他要拔刀把自己當妖孽砍了。他隻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，從桌麵上拿起一樣東西遞過來。
是一封信，封皮上寫著六個字——“楊凡親啟。密。”
楊凡拆開信，裡麵隻有一張紙。紙上寫著四行字，字跡端正，一筆一劃都很認真：
“糧，代籌。兵，代練。薊州之圍雖解，皇太極必不甘心。不日將遣大軍南下報複，薊州首當其衝。爾宜早作準備。周文鬱。”
楊凡把信折好，塞進最裡麵的口袋，貼著心口。
“周將軍，皇太極什麼時候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文鬱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扇。北風灌進來，他棉袍的下擺在風中獵獵作響。“但不會太久。他丟了薊州，丟不起這個麵子。”
他頓了頓，轉過身來看楊凡。
“在這之前，我們把城裡的糧荒先解決了。你那些粉，能撐幾天？”
“十天。”
“十天後呢？”
楊凡走到城樓窗口，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。
雪停了，風很大，北方的天際線上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鉛灰色。皇太極的大軍就藏在那片鉛灰色的後麵，在醞釀、在準備、在等一個可以碾壓一切的機會。
“周將軍，信不信由你——我那邊還有些東西，可以在城裡種。”
“種？現在十一月，地凍了。”
“不種在地裡，種在屋裡。用盆，用缸，用任何能裝土的容器。生火取暖，保持溫度，二十天就能收。”
周文鬱看著他，半天沒說話。
城樓裡很安靜，安靜到能聽到木炭燃燒的劈啪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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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晚晴在外麵城牆上給人分藥，藍色的舊棉襖被風吹起一角，露出一截腰間係著的麻繩。麻繩上別著一個小布袋，是她自己縫的，裡麵裝著她從山上帶來的草藥。
“楊兄弟。”周文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“你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是我沒見過的？”
楊凡沒有回答。他走到城樓外，站在沈晚晴旁邊。
她正在給一個守軍換藥，那人的手指凍傷了，發黑發紫，指甲蓋快要脫落了。
她用鑷子夾著棉球一點一點地擦去膿液，動作很慢，怕弄疼他。守軍咬著牙，一聲不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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