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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王貴在第五天清晨回來了，身後跟著韓成，還有二十多個薊州守軍，每個人肩上扛著裝得鼓鼓囊囊的麻袋。
楊凡從望遠鏡裡看到那隊人時，心裡先是一緊，耿仲裕已經被打跑了，南門外沒有後金兵了，他們為什麼還這麼緊張？
等隊伍走近了，他看清了麻袋裡裝的東西。
屍體。
韓成的臉白得像紙，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。
他走到楊凡麵前，單膝跪下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：“楊兄弟，周參將讓我來跟你說，城裡斷糧了。從昨天開始，顆粒無存。”
楊凡把他扶起來。“這些屍體是怎麼回事？”
“餓死的。”韓成沒有看那些麻袋，目光盯著地麵。“昨天一天，城裡餓死了七十三個人。周參將說，不能讓屍體在城裡爛著，會起瘟疫，讓我們抬出來埋了。”
七十三個人。一天。
楊凡閉上眼睛。
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十七天了，打了六場仗，殺了幾十個敵人，繳獲了糧草，打跑了耿仲裕。
但薊州城裡的人，還是在餓死。
“糧呢？上次送進去的兩千五百多斤糧呢？”
韓成抬起頭，眼眶紅了。“分下去了。三千守軍，兩萬多百姓，兩千五百斤糧，一個人分不到一兩。熬成粥，兌水，兌野菜，兌樹皮，撐了五天。”
五天。楊凡在心裡算了一下。
他送糧進去是五天前的事。
也就是說，糧送進去的當天，城裡的存糧就已經見底了。
他送的那批糧，隻是讓薊州城多撐了五天。
“周參將怎麼說？”
韓成從懷裡掏出一封信，雙手遞過來。楊凡拆開，信紙上隻有三行字：
“糧儘援絕，薊州危在旦夕。楊兄弟若有糧，請速來。若無糧，請勿來。城破之日，文鬱當以死報國。周文鬱頓首。”
楊凡把信折好，塞進懷裡。
“王貴。”
“在。”
“點五十個人，跟我進城。剩下的人守山，鐵頭帶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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鐵頭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被楊凡抬手製止了。“大黑山是咱們的根，不能丟。你給我守住了，等我回來。”
“楊哥——”
“等我回來。”
鐵頭閉上了嘴，用力點了點頭。
沈晚晴從藥房裡走出來，肩上背著藥箱，手裡拎著一個布袋。
布袋鼓鼓囊囊的，裝滿了藥材和繃帶。
“你也要去？”楊凡看著她。
“城裡有傷員。”沈晚晴把布袋甩到肩上，“餓死的人處理不好會有瘟疫，我需要去看看。”
楊凡看著她的膝蓋。
站的姿勢比前幾天穩了一些，但還是有一點點偏，右邊那條腿支撐的力氣比左邊小。
“藥箱給我。”楊凡伸手。
沈晚晴愣了一下，把藥箱遞給他。
楊凡把藥箱的背帶調到最短，然後把藥箱背在自己身上。
沈晚晴的眼睫毛顫了一下，嘴角動了動，什麼也沒說。
五十人的隊伍沿著南坡下山，走河溝，鑽涵洞。
涵洞口的磚石已經被清理乾淨了，楊凡之前讓人在涵洞外側壘了一道矮牆，可以擋風，也可以擋箭。
韓成走在最前麵帶路，從涵洞鑽出去的時候，楊凡聞到了一股味道，是腐臭和痰盂混在一起的、讓人胃裡翻江倒海的死水溝的氣味。
薊州城就在頭頂。
城牆很高，磚石斑駁，垛口上站著零星的守軍。大多數人的臉沒有表情，不是不怕，是餓到沒有力氣做表情了。
楊凡從涵洞裡鑽出來，沿著城牆根走了幾十步，從一道側門進了城。
城裡比城外更冷。
街道上空蕩蕩的，兩旁的店鋪全關著門，門板上用粉筆寫著字，有人在門板上寫了一個“糧”字，有人在門板上畫了一碗飯，有人在門板上刻了一個“餓”字，筆畫很深，刻了很多遍。
空氣裡彌漫著一股酸腐味，是人體在極度饑餓時分解脂肪產生的那種氣味，酮症的氣味。
周文鬱在南門城樓上等著他。
楊凡爬上去的時候，看到這位薊州鎮參將靠在城樓的柱子上，身上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戰袍，瘦得顴骨突出。
他用兵書墊著下巴，在兵書上畫畫，不知道畫的是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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