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8章 我錯了，好不好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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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隻是伸出手，將她從那床裹得嚴嚴實實的被子裡“掏”了出來——動作很輕，像從殼裡剝出一顆嫩生生的荔枝。先是一隻胳膊，然後是另一隻，最後將她整個人從被子卷裡撈出來，重新攏進自己懷裡，讓她靠著自己的胸膛。
她的身體還是軟的，帶著哭過之後的那種虛脫般的綿軟，像一塊被水泡軟了的海綿，乖乖地靠在他懷裡，沒有再掙紮。
他的大手覆上她的背，隔著薄薄的肚兜，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。那節奏不急不緩，像小時候母親哄睡時哼的搖籃曲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、溫暖的力量。
“乖，”他的聲音低低的，像深夜裡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輕輕撥動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滾出來的，帶著一種笨拙的、生澀的、卻無比真誠的溫柔，“不哭了。我錯了好不好？”
那聲“好不好”問得小心翼翼，像是一個從來不會道歉的人，第一次學著低頭，第一次學著認錯，第一次學著哄一個人。
阮嬌嬌沒有回答。她還在抽噎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但哭聲已經漸漸小了，從嚎啕變成了抽泣，從抽泣變成了偶爾的哽咽。
良久。
她的哭聲終於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時不時冒出來的一個哭嗝——“嗝”的一聲，小小的，圓圓的，像水麵冒出的氣泡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可憐巴巴。每打一個哭嗝，她的身子就輕輕抖一下，睫毛就顫一下，像一隻被雨淋濕了的小鳥，抖落羽毛上的水珠。
那模樣，看的人心都要化了。
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吃的東西、最好看的衣裳、最值錢的珠寶，一股腦兒全捧到她麵前，隻要她能不哭，隻要她能笑一笑。
顧宴辭現在手上沒有那些東西。
他隻有一支桃花簪子。
他從懷中取出那支簪子——碧玉的簪身，簪頭是一朵盛開的桃花，花瓣薄如蟬翼，顏色是那種極淡極淡的粉，像天邊將散未散的霞光，又像她哭過之後臉頰上殘留的紅暈。
正是那套被退回來的碧玉頭麵中的一支。
他把它帶在了身上。
他拿起簪子，輕輕插進她鬆散的發髻裡，動作極輕極柔，像是在插一朵易碎的花。碧色的桃花在她烏黑的發間綻放，襯得她那張哭過的小臉愈發白嫩，像瓷娃娃一樣。
“嬌嬌兒，”他的聲音低低的，帶著一種哄小孩般的耐心和溫柔，“戴著好不好？好看。”
阮嬌嬌沒有理他。
她把臉埋在他胸口，不肯抬頭，也不肯說話。
顧宴辭勾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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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笑容很淺，淺到幾乎看不出弧度，可那笑意是真真切切的，從眼底泛上來，像冰麵下湧動的溫泉，將那雙平日裡冷得像寒潭的眸子，融出了幾分暖意。
他沒有再說話。
他的手繼續拍著她的背，一下，又一下，不急不緩，像海浪拍打沙灘，像風吹過麥田，像某種古老而溫柔的、不需要言語的安撫。
阮嬌嬌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。
她的眼皮越來越沉，越來越沉，像兩扇沉重的門，被風吹得晃晃悠悠，終於再也撐不住了，慢慢地合上了。她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，軟塌塌地窩在他懷裡，像一團被太陽曬化了的棉花糖，腦袋歪在他的肩窩處，一隻手不自覺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，攥得不緊，隻是鬆鬆地搭著，像是在夢裡抓住了什麼可以依靠的東西。
她睡著了。
顧宴辭低下頭，看著她安靜的睡顏。
他輕輕地將她放平在床上，動作極輕極緩，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他拉過被子，蓋住她的肩膀，將被角仔細地掖好，又將她散落在枕上的長發攏到一側，免得壓到。
然後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。
窗外的天色已經從墨黑變成了深藍，又從深藍變成了灰白，遠處的天際線泛著一層淡淡的魚肚白，像一幅被水洗過的水墨畫，朦朦朧朧的，看不真切。
他翻窗而出，玄色的身影在晨曦中一閃，消失在院牆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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