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章 繼續盯著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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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宴辭坐在書案後麵，手裡握著一支狼毫筆，正在批閱公文。筆尖在紙上行走，字跡如行雲流水，每一筆都遒勁有力，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和沉穩。
黑衣人跪在案前。
他已經跪了一盞茶的功夫了。
從他說出那句話的那一刻起，書房裡的空氣就像被抽空了一樣，沉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他低著頭，盯著地麵上自己的影子，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滾，滑過鼻尖，滴在地磚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他的膝蓋已經麻了，可他不敢動。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，裡衣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，可他連擦都不敢擦。
他前段時間被主子派去密切關注阮府小姐的一舉一動，每日彙報，風雨無阻。阮小姐今天吃了什麼，穿了什麼，去了哪裡，見了什麼人，說了什麼話——事無巨細，一一呈報
主子每次都聽得很認真。
不，不是認真。是那種……怎麼說呢，像是在聽什麼了不得的重要軍情，每一句話都聽得仔仔細細，連眉頭都不皺一下，可那雙眼睛裡的光，卻一次比一次深，一次比一次暗。
黑衣人不敢揣測主子的心思。
他隻知道，今天這個消息，主子一定不想聽到。
可他不能不說。
不說，是死。說了，也許還能留條命。
“主子，”黑衣人的聲音在發抖，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，顫顫巍巍的，“阮小姐……相中了士郎家的嫡公子。蘇夫人已經著人去遞話了，不日便會安排二人見麵。”
書房裡安靜了一瞬。
那安靜像一把懸在半空中的刀，明晃晃的，鋒刃上還帶著寒光，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。
“哢嚓。”
一聲脆響，清脆得像冬天裡踩斷了一根枯枝。
黑衣人渾身一抖，頭埋得更低了，額頭幾乎貼到了地麵上，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點，從地磚的縫隙裡鑽出去，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他沒有抬頭，但他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主子手裡那支狼毫筆——那支前朝禦製、千金難求、整個大梁找不出第二支的狼毫筆——斷了。筆杆從中間裂開，斷成了兩截，筆尖上的墨汁濺在案上的公文上，洇開了一團黑色的墨漬，像一朵開敗了的花
那支筆，主子用了五年，從不離手。
顧宴辭看著手中斷成兩截的筆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麵色沒有變化，依舊是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樣。但那雙眼睛——那雙深不見底的、像寒潭一樣的眸子——變了。像冰麵下的水被什麼東西攪動了，暗湧翻卷，從深處一點一點地湧上來，將原本就幽暗的瞳色染得更深、更濃、更沉。
沉得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刻的天空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“哦……”
他開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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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字，輕輕飄飄的，像風吹過水麵，不留痕跡。可那個字的尾音微微下沉，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、危險的、像刀鋒一樣銳利的意味。
“士郎家……嫡公子。”
他將這幾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，又一遍，像是在品嘗什麼，又像是在丈量什麼。每一個字都咬得很輕，輕到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，可那輕裡麵藏著的東西，重得像一座山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門外。
窗外的陽光依舊很好，金燦燦地鋪滿了院子，荷花在瓶中靜靜地開著，一切都和方才一樣，安安靜靜的，歲月靜好的樣子。
可他的眼眸，漆黑如寒潭。
深不見底，幽不見光，像一口被歲月遺忘了的古井，裡麵沉著不知道多少見不得光的東西。那黑不是普通的黑，是濃得化不開的、沉得墜人心的、像要把整個世界都吸進去的那種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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