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1章 狀告士郎家嫡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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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皇帝的眼皮動了動,緩緩睜開,渾濁的眼珠轉了轉,落在那禦史身上,不耐煩的吐出一個字:“準。”
禦史直起身,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折,雙手呈上,聲音擲地有聲,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鐵水的釘子,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:“臣要狀告士郎家嫡公子沈硯舟,在去年鄉試中作弊。他的中試文章,非本人所作,乃另一位才子陸文昭的手筆。沈硯舟以重金買通主考官,在收卷之時將二人的試卷掉了包。”
殿內響起一片低低的嗡嗡聲,像被捅了窩的馬蜂。
“人證物證俱已齊全,”禦史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,壓過了所有的竊竊私語,“人證——沈硯舟身邊的書童,親筆寫下供狀,交代了買通考官的每一筆銀兩的去向。物證——沈硯舟與主考官往來的書信,共計七封,每一封都寫得清清楚楚,日期、銀兩、如何操作,一字不漏。筆跡已經過翰林院三位大學士比對,確為沈硯舟親筆。”
殿內徹底安靜了。
安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刻的沉寂,所有的聲音都被一隻手扼住了喉嚨,連呼吸都不敢大聲。文武百官麵麵相覷,有人嘴角抽搐,有人眼皮狂跳,有人死死咬住牙關才沒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響。
士郎站在隊列中,臉色從紅變白,從白變青,從青變灰,像一張被人反複揉搓又展開的紙,上麵寫滿了驚慌、恐懼、不解和絕望。他的嘴唇在發抖,手指在發抖,連官袍的下擺都在微微顫動,像秋風裡一片隨時會被吹落的枯葉。
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。
膝蓋撞擊金磚的聲音又重又悶,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刺耳。他的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,整個人的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,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的鐵片:“臣……微臣教導無方,罪該萬死……罪該萬死……”
老皇帝靠在龍椅上,渾濁的老眼掃過殿下跪著的士郎,又掃過那份呈上來的奏折,最後落在殿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上,似乎在思考什麼,又似乎什麼都沒有想。
“哦……”他的聲音拖得很長,像一根被拉細了的絲線,隨時都會斷掉,“士郎,可有此事?”
這四個字說得不輕不重,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,可那平淡底下藏著的東西,讓在場所有人都後背一涼。
士郎的身體伏得更低了,額頭在地上磕得咚咚作響,聲音裡帶著哭腔:“臣……臣……”
他沒有“臣”出個所以然來。
因為他沒有辦法否認。人證物證俱在,七封親筆書信,書童的親筆供狀,翰林院三位大學士的比對結果——鐵證如山,壓得他連喘息的餘地都沒有。
老皇帝等了三息,沒有等到回答。
他收回目光,看向殿下站得筆直的禦史,又看向那份奏折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——那弧度不算笑,更像是某種厭倦的、不耐煩的、不想再浪費時間的神色,又看了看顧宴辭的神色立即明白。
“來人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大殿,每一個字都像一座山,壓在了士郎的脊背上。
“將沈硯舟重打五十大板,發配邊疆,永世不得回京。”
“主考官革職查辦,家產抄沒,流放三千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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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士郎身為朝廷命官,教子無方,品行有失,貶為庶民,即刻離京。”
一條一條,清晰得像是早就擬好了的。沒有猶豫,沒有斟酌,甚至沒有給任何人開口求情的機會。老皇帝說這些話的時候,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早膳的菜單,說完之後還端起旁邊的茶盞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,仿佛剛才處理的不過是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。
士郎的身體像被抽去了骨頭,軟塌塌地癱在了地上。他的嘴巴張著,發出一種像破風箱一樣的、嘶啞的、不成調的聲音,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,卻沒有掉下來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沒有人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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