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2章 哎呀，顧兄拚個桌如何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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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了朝，顧宴辭換下那身朱紅色的官袍，隨手搭在屏風上。銅鏡裡映出他的臉——劍眉入鬢，眼尾染著淡緋，鼻尖一顆小紅痣，襯得那張臉豔而不妖，貴氣逼人。他抬手解開領口的扣子，換了一身墨色暗紋長袍，腰間束著白玉帶，發間一條紅綢垂落，襯得他麵如冠玉，身姿挺拔如鬆。他站在鏡前看了片刻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轉身出了門。
馬車早已候在府外，他彎腰上車，車簾落下，車輪轆轆地碾過青石板路，朝攬月樓的方向駛去。
阮府，阮景之敲開了妹妹的房門。阮嬌嬌正趴在床上看畫本，兩條小腿翹起來，腳丫子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，聽見動靜，抬起頭，杏眼彎彎。“哥哥？什麼事呀？”
阮景之倚在門框上，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三分笑，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“嬌嬌兒，陪哥哥去趟攬月樓。新來了個廚子，做的仙貝羹一絕。”
阮嬌嬌眼睛一亮，畫本一扔，從床上跳了下來。“去去去！哥哥等我換衣裳！”阮景之站在門外，聽著裡麵窸窸窣窣的動靜，嘴角的笑又大了幾分。
馬車從阮府出發，阮嬌嬌掀開車簾往外看，街市熱鬨，人來人往，賣糖葫蘆的、賣胭脂的、賣小玩意的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她看了一會兒，放下簾子，轉過頭看著自家哥哥。阮景之正低頭看手裡的書，一頁沒翻，也不知道在看什麼。她總覺得今天哥哥有點奇怪，說不上來哪裡奇怪，就是——太淡定了。平時出門，他總要叮囑她“別亂跑”“別跟陌生人說話”“別吃太多甜的”，今天什麼都沒說，就坐在那裡，安安靜靜的，嘴角還掛著笑。她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，沒看出什麼名堂，便不看了。
攬月樓到了。阮景之先下車，回身扶著她下來。阮嬌嬌今日穿了一身由淺紫向冰藍漸變的紗裙，顏色像天邊將散未散的霞光，又像海底深處透出的微光，從淺到深，漸變得恰到好處。外層罩著件半透的煙紫紗衫，料子輕得似霧，風一吹便順著她的動作層層漾開，像海裡翻湧的浪，又像晨霧裡飄動的雲。裙身繡著幾枝半隱在紗霧裡的白花，針腳細得幾乎要看不見，隻在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，若隱若現的，像藏在霧裡的星星。發間簪著幾朵淺藍與粉紫的絹花，花瓣薄如蟬翼，風一吹便輕輕顫著，流蘇垂在鬢邊，隨著海風輕輕晃，沙沙作響。手裡握著個繪著彩紋的麵具，是方才在路上買的，還沒來得及戴。襯得她一身清透的衣裙，像從海霧裡走出來的小仙，又像從畫裡飄下來的花精。眼尾點了一抹紅，是出門前小翠給她畫的，說是“桃花妝”，襯得那雙杏眼又嬌又媚，像勾了人的魂。
兄妹倆上了樓，阮景之推開包間的門。裡麵一張大圓桌，鋪著月白色的桌布，擺著幾碟精致的涼菜。旁邊立著一架山水屏風，絹麵上繪著遠山近水，雲霧繚繞，看不清屏風後麵的光景。阮景之在桌邊坐下，阮嬌嬌挨著他坐，剛坐穩，小二就把菜端上來了。一道一道的，擺滿了半張桌子，熱氣騰騰，香氣撲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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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嬌嬌正要伸筷子，屏風後麵忽然有了動靜。腳步聲，不輕不重，不疾不徐，像在丈量什麼。然後，一道墨色的身影從屏風後麵走了出來。
墨色暗紋長袍，腰間白玉帶，發間一條紅綢垂落，襯得他麵如冠玉。劍眉入鬢，眼尾染著淡緋，鼻尖一顆小紅痣，襯得那張臉豔而不妖，貴氣逼人。他站在那裡，像一柄出了鞘的長劍，冷而鋒利，又像一幅剛落了筆還沒來得及裝裱的畫，每一筆都恰到好處，增一分則多，減一分則少。窗外的光從側麵照進來，落在他臉上，將那清冷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。他微微抬眼，那雙丹鳳眼裡幽光流轉，像深潭被風吹皺了一池春水，又像寒夜裡忽然亮起的一盞燈，不灼人，卻讓人移不開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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