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0章 阮府容不下您這尊大佛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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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知道嬌嬌兒心思的。閨女這些日子的變化，他看在眼裡——提到顧宴辭時會彎起的嘴角，收到禮物時會亮起來的眼睛，還有那支不知從哪裡來的、被她藏在妝奩底層的碧玉桃花簪。他都看在眼裡。
他以為顧宴辭也是有意的。那些送到府裡的東西，那些恰到好處的“偶遇”，那雙看向嬌嬌兒時永遠帶著溫度的眼睛——他以為那是真心。
可今天呢？當著滿街的人，跟那個庶女談婚論嫁？這不是狠狠打嬌嬌兒的臉嗎？
阮田山的拳頭攥得咯咯響，指節泛白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來。他想罵人，想摔東西，想把那個姓顧的揪過來問個清楚——可他一轉頭，看見女兒趴在妻子懷裡那副蔫蔫的模樣，所有的火氣都像被人掐住了喉嚨，悶在胸腔裡，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。
他重重地歎了口氣，那聲歎息又長又重，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老牛，喘出的氣都是滾燙的。
馬車不緊不慢地走著，車輪碾過山路，發出單調的轆轆聲。車簾外麵的世界依舊熱鬨，陽光依舊很好，風依舊很輕。可車廂裡，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，沉甸甸的，悶得人喘不過氣。
幾人很快到了阮府。
馬車停在門口，蘇玉先下了車，回身將阮嬌嬌扶下來。阮嬌嬌沒說話，低著頭，乖乖地跟著蘇玉往院子裡走，裙擺拖在地上，珠玉流蘇也不響了，安安靜靜的，
蘇玉攬著女兒的肩膀，一路將她送回了房間，扶著她在床邊坐下，蹲下身替她脫了繡鞋，又拉過被子蓋在她腿上。她摸了摸女兒的頭，沒說什麼，輕輕帶上門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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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廳裡，阮田山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又“啪”的一聲將茶盞撂在桌上，杯蓋彈起來又落下，發出一聲脆響，茶水濺了出來，洇濕了桌麵。
“可惡——”
他罵了一聲，罵完了又不知道該罵誰。罵顧宴辭？人家確實沒明說過要娶嬌嬌兒。罵自己？他當初就不該讓嬌嬌兒跟那個人接觸。罵來罵去，最後重重地歎了口氣，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，像泄了氣的皮球。
阮景之坐在旁邊，低頭喝著茶，麵上沒有什麼表情，一口一口地抿著，茶湯涼了也沒察覺。
下人的腳步聲從外麵傳來，跑得急，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稟報：“老爺，顧太傅求見。”
顧宴辭在廟會上找了一圈又一圈，那抹月光白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在視線裡。他吹了聲口哨，一匹通體烏黑的千裡馬從人群中奔來，他翻身上馬，韁繩一抖，馬蹄聲如雷，踏碎了半條山道，一路疾馳追到了阮府。
阮田山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，大手一揮：“不見！”
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：“說我阮府廟小，容不下他這尊大佛！”
下人應了一聲，轉身往外走。
阮景之放下茶盞，站起身，月白色的衣袍在光影裡晃了一下。他的聲音很淡，淡到聽不出什麼情緒，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。
“兒子先回書房了。
他走了出去，步伐不急不緩，背影筆直如鬆，穿過回廊，轉過假山，消失在了院門深處。
下人走到府門外，看著那道玄色的身影，硬著頭皮開了口：“太傅大人，老爺說了——阮府廟小，容不下您這尊大佛，您請回吧。”
顧宴辭站在門口，發冠還是歪的，紅絲發帶散了一縷搭在肩上，袖口斷了一截，金線散開，狼狽地垂著。他像沒有聽見一樣，目光越過下人肩頭，落在那扇緊閉的大門上。
他沒有走。
“嬌嬌兒——嬌嬌兒——”
顧宴辭站在阮府門外，聲音一聲比一聲大，一聲比一聲急，玄色的衣袍在風中翻飛，發冠歪著，紅絲帶散著，袖口斷了一截，狼狽得不像那個朝堂上翻雲覆雨的太傅大人。
門房的老仆縮在角落裡，不敢看他，也不敢攔他，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截樹樁。
阮田山在廳裡聽著，手裡的茶盞捏了又放，放了又捏，臉上的肉都在抖。這要在喊下去，街坊鄰居都知道了，嬌嬌兒的名聲還要不要？以後還怎麼尋人家？
他猛地站起來，椅子往後滑了半尺，大步流星地朝府門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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