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9章 鎮國公府倒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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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邊的人趕緊扯了扯他的袖子，瞪了他一眼。那眼神分明在說：閉嘴吧你，萬一被聽見了呢？
那人立刻閉緊了嘴，縮了縮脖子，加快了腳步。一群人呼啦啦地散了，像一群被貓追過的老鼠，各自朝自家的馬車奔去，跑得一個比一個快。
金鑾殿空了。隻剩下禦案上那堆奏折，和龍椅前那塊被大臣們跪得鋥亮的金磚，在午後的陽光裡，安安靜靜地，等著明天。
鎮國公府的大廳裡，空氣沉得像灌了鉛。
鎮國公曹嶽坐在主位上，脊背挺得筆直，雙手搭在扶手上，指節泛白。他已經一夜沒睡了。昨夜花園裡的那一幕，像一根燒紅的鐵棍，在他腦子裡攪了一整夜，攪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，攪得他心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，喘不上氣。
老國公夫人坐在他旁邊，也是一夜沒合眼。從昨天暈過去醒來之後，她的眼皮就開始跳，左眼跳完右眼跳，跳得她心慌意亂，坐立不安。她端著一盞茶，茶早就涼透了，她也沒喝，就那麼端著，手指在杯沿上不停地摩挲，杯盞發出細微的、令人牙酸的聲響。她沒說話，大兒媳婦陪坐在一旁，也是一臉擔憂，手裡捏著帕子，帕子已經被她絞得皺成了一團。
大廳裡安靜極了，安靜得能聽見香爐裡炭灰崩裂的細響，安靜得能聽見院子外頭偶爾傳來的鳥雀啼鳴。可這份安靜不是安寧，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刻的死寂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動靜。
“求您放過我吧——我已許配了人家，您不能這樣做啊——”
那聲音帶著哭腔，又細又顫，像一根被風吹斷了的絲線，飄飄蕩蕩地飄進了大廳。一個穿著粗布衣裙的女子被拖進了院子，容貌清秀，衣衫淩亂，發髻散了一半，臉上掛著淚痕，正拚命地掙紮著，可她的手腕被一隻大手死死攥住，怎麼也掙不開。
攥著她的人正是鎮國公府的二公子，曹獻。
他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錦袍，腰間係著金絲腰帶，生得倒也端正，可那雙眼睛渾濁而輕浮，嘴角掛著一絲不耐煩的、痞裡痞氣的笑。他拖著那女子往裡走，邊走邊嗤了一聲，語氣裡滿是不屑和不耐煩：“哼，跟了爺是你的福氣，你倒還擺起譜來了？你知不知道多少姑娘排著隊想進我們國公府的門？爺看得上你，那是你祖上燒了高香。”
他話音未落，“啪——”
一隻青花茶盞從大廳裡飛了出來，不偏不倚地砸在曹獻腳邊，瓷片四濺，茶水濺了他一袍子。曹獻嚇了一跳，手一鬆，那女子趁機掙脫，連滾帶爬地躲到了一旁。
“混賬東西！”鎮國公曹嶽站在大廳門口，胸膛劇烈地起伏著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，每一道都在發抖。他的手指著曹獻，指尖在抖，聲音在抖，整個人都在抖，“都什麼時候了！你還敢做這種事！還不收斂！你就不怕大禍臨頭嗎！”
曹獻被罵得縮了縮脖子，嘴上卻不服氣地嘟囔了一句：“什麼大禍臨頭……不就是抬個小妾嗎？至於這麼大驚小怪的……”
鎮國公的眼前一黑，差點沒站穩，扶住了門框才勉強穩住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喉嚨裡卻像堵了一團棉花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他這一生最失敗的事，就是生了這麼個東西。大兒子不愛武藝，喜歡經商，雖然不爭氣，但好歹不惹事。小孫女被全家慣壞了，目中無人，那是他們所有人一起養歪的，他誰也不能怪。可這個——這是他自己的親生兒子，是他曹嶽的血脈，是他親手教出來的——怎麼就成了這副德行？
他重重地歎了口氣，那聲歎息又長又重，像一頭被榨乾了最後一滴力氣的老牛，緩緩地、無力地癱坐回了椅子上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閉上了眼睛，眼角有一滴渾濁的淚，將落未落，掛在那道深深的皺紋裡，像一顆乾涸的露珠。
老國公夫人手裡的茶盞“鐺”的一聲掉在了地上，碎了。她沒有低頭去看，隻是直愣愣地看著門外那道寶藍色的身影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響起了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，是很多人的。整齊的、沉重的、帶著鐵甲鏗鏘的腳步聲，像一柄巨錘，一下一下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口上。太監尖細的嗓音從門外傳來，像一把刀子劃破了死寂：“聖旨到——鎮國公府一乾人等，速速接旨——”
眾人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像有一顆石頭沉到了底。完了。
曹獻的臉色唰地白了，從白變青，從青變灰，像一張被人反複揉搓過的紙。他腿一軟，差點沒站住，扶住了廊柱才勉強穩住身形。曹夢穎縮在角落裡，嘴唇在發抖，手指在發抖，整個人像一片被秋風吹落的葉子，瑟瑟地顫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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