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8章 不行 不行，超了，重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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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人轉身走向書房，看著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奏折，深深地歎了口氣。搬吧，退吧，重寫吧。大人的命令，夫人的主意，他一個當下人的，能說什麼呢？他彎下腰，搬起一摞奏折，步履沉重地往外走。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，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：各位大人，對不住了。
奏折被退回去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，瞬間傳遍了整個朝堂。不，不是傳遍了，是炸遍了。
各位大臣正在家裡吃午飯，有的剛端起碗，有的剛夾起菜，有的剛把一口湯送進嘴裡——然後下人捧著那摞被退回來的奏折，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。
“大人——奏折被退回來了——”
所有人都是同一個反應：筷子懸在半空中，嘴巴張著，眼睛瞪得溜圓，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——遭了，是不是哪裡沒寫好？是不是措辭不夠嚴謹？是不是案例引用得不夠經典？是不是沒有把事情的嚴重性表達清楚？
戶部侍郎趙大人放下筷子，接過奏折，翻開來，眉頭皺成了川字。他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再再看了一遍——用詞考究，引經據典，邏輯嚴密，情感充沛，連標點符號都挑不出毛病。這怎麼就被退回來了？他百思不得其解，急得飯都吃不下了，筷子往桌上一擱，“備轎，去顧府問問！”
轎子還沒備好，顧府的下人已經騎著馬到了。不是來送信的，是來傳話的。下人站在門口，腰板挺得筆直，麵色嚴肅，像宣讀聖旨一樣，一字一頓地把夫人的原話——不對，是太傅大人的原話——背了出來。
“太傅大人說了——太囉嗦。以後奏折隻能寫重點：時間，人物，事情經過，結果，處理方案。羅列清楚，字數控製在兩百字以內。多一個字，都得給你打回來重寫。”
說完，下人翻身上馬，一甩馬鞭，絕塵而去，繼續去下一家通知，這些被通知到位的大臣個個站在自家門口，風中淩亂。
趙大人的轎子還沒備好，人已經石化了。他站在門口，嘴巴張著，眼睛瞪著，手裡還攥著那本被退回來的奏折，整個人像一尊被點了穴的石像。兩百字？他寫開頭都不止兩百字！他寫“臣夜不能寐食不知味”都不止兩百字！他引經據典都不止兩百字！他描述心情都不止兩百字！
趙大人深吸一口氣，轉身回了書房，把那本奏折攤開在案上，拿起筆，開始刪。第一段，刪。第二段，刪。第三段，刪。刪到第四段，發現——咦，重點還沒寫？他又加回去，字數超了。刪掉一些修飾詞，重點寫不下了。他咬著筆杆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，嘴裡念念有詞：“不行不行，這樣字數超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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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邊幾個幕僚圍著他，你一言我一語地出主意。“大人，這句可以刪。”“大人，這句也可以刪。”“大人，您這句‘臣心如刀絞’要不要留著？”“留什麼留！二百字！刀絞什麼刀絞！刪！”趙大人一聲怒吼，幕僚們立刻閉嘴，縮著脖子退到一邊。
與此同時，禮部錢大人的書房裡，傳出了同樣的聲音。“不行不行，重點還沒寫完就超了——重來！”他抓起那張寫滿了字的紙，揉成一團，扔進紙簍裡。紙簍已經滿了，紙團滾了一地，像一堆沒人要的雪球。
兵部孫大人的書房裡，也是一片哀嚎。“重來重來！這都第幾遍了！”孫大人抓著自己的頭發，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發髻已經被他抓成了雞窩，幾縷碎發豎在頭頂，像被雷劈過一樣。
禦史府周大人的書房裡，周大人對著那張寫了刪、刪了寫、塗塗改改、麵目全非的紙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。他這輩子寫過最短的文章，是科舉考試的策論，那也寫了八百字。現在讓他寫兩百字？兩百字能寫什麼？寫個題目都不夠！他咬著筆杆，把筆杆咬得全是牙印，忽然靈光一閃，奮筆疾書——寫了五十個字。他數了數，五十。又寫了五十，一百。再寫五十，一百五。最後五十，他憋了半天，憋出一句“以上是臣之拙見，請皇上聖裁”。數了數字數，剛好一百九十八。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，像打完了一場硬仗，整個人癱在椅子上，渾身是汗，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。
這一天，京城裡所有大臣的書房裡，都不斷傳出同一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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