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9章 你是我夫君，不心疼你心疼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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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邊的幕僚遞上茶來，他伸手去接，杯子在他手裡叮叮當當響了半天，愣是沒接住，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摔了個粉碎。趙大人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，又看了看自己還在抖的手，幽幽地歎了口氣。
“手……已經不是我的手了。”
旁邊的幕僚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：腦子怕也不是您的腦子了。但他不敢說。
禮部錢大人的府邸也好不到哪去。錢大人趴在書案上，臉貼著紙，口水流了一攤，剛睡著沒多久。旁邊堆著一摞揉成團的廢紙，像一座小山丘，紙簍早就滿了，地上也滾了一地。他是最後一個交的，不是因為他寫得慢，是因為他寫了二十三版——第一版，八百字；第二版，六百；第三版，四百；第四版，二百八；第五版，二百五……一直到第二十三版，終於一百九十八。他數了三遍，確認沒超，又數了三遍，確認重點都寫了，才顫顫巍巍地放下筆，然後一頭栽倒在書案上，人事不省。
兵部孫大人交完奏折之後，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刻鐘，一動不動。然後他忽然站起來，走到鏡子前，看著鏡中的自己——頭發亂成鳥窩，眼眶發青，嘴唇乾裂，下巴上冒出一層青灰色的胡茬，整個人老了十歲。他對著鏡子咧嘴笑了一下，笑容僵硬得像僵屍，又默默坐了回去，開始思考人生：我堂堂兵部侍郎，三品大員，居然被兩百字逼成了這樣？
交上來的奏折被顧府的下人統一收走了。原本滿滿幾大箱子的奏折，縮水成了半個箱子。下人扛著箱子走進書房的時候，阮嬌嬌正窩在顧宴辭懷裡吃葡萄，瞥了一眼那個箱子，滿意地點了點頭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嚼著葡萄含混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嗯，這幫老頭子效率不錯嘛。孺子可教也。”
顧宴辭低頭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那隻有半個箱子的奏折，嘴角慢慢勾了起來。他打開一本，掃了一眼——簡明扼要，乾淨利落，通篇找不出一個多餘的形容詞。沒有“臣夜不能寐”，沒有“食不知味”，沒有“心如刀絞”，沒有“涕泗橫流”。連“啟稟皇上”四個字都被縮成了“啟”，他差點沒認出來。但重點清清楚楚：誰，乾了什麼，結果如何，建議怎麼處理。一目了然，省時省力。
他一口氣批完了。一本接一本，筆走龍蛇，速度快得像在簽自己的名字。半個時辰不到，半個箱子的奏折全部批完，整整齊齊地摞在案角。他放下筆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那摞批完的奏折，忽然陷入了沉思。
他想起以前。以前那些奏折，一本比一本厚，廢話連篇，車軲轆話來回說。他每天批到深更半夜，案頭的蠟燭換了一根又一根，眼睛都快瞎了，腰都快斷了。他一直以為批奏折就是這麼累的，從來沒想過——原來可以這麼輕鬆。
他到底過了些什麼日子？
顧宴辭伸手將阮嬌嬌撈進懷裡，下巴抵著她的肩窩，手臂收緊，聲音低低的，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和感激。“謝謝娘子，為夫君排憂解難。”
阮嬌嬌微微揚起小巧的下巴，一張白皙小臉上明晃晃漾著幾分“本夫人就是這般厲害”的傲嬌得意。
杏眼彎成兩枚甜甜的月牙，臉頰兩側淺淺的梨渦溫柔陷出，軟糯又清甜的嗓音輕輕響起，尾音帶著點撒嬌似的甜意：
“你是我夫君，不疼你疼誰啊？”
顧宴辭看著她這副明豔動人的小模樣，看著她仰起的下巴、彎起的眉眼、翹起的嘴角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，撞得他心尖發顫。他的眼神暗了下來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低下頭，覆上了她的唇。
阮嬌嬌“唔”了一聲，手裡的葡萄滾落在地，骨碌碌地滾到了桌子底下，沒人去撿。她伸手掛上了他的脖子，手指插進他的發間。
書房裡很快響起了男子的低喘和女子的嬌吟聲，斷斷續續的，一聲比一聲甜，一聲比一聲軟。窗外的太陽終於徹底躲進了大山裡，天邊的最後一縷光被暮色吞沒，月亮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，清冷的月光灑了一地。
書房裡，燭火跳了跳，將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影子投在窗紙上，像一幅會動的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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