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驛馬八百裡加急飛馳，不出十二個時辰，這份字字犯上的奏疏便被送入了京城，擺在了乾隆皇帝的麵前。
“報——陛下，永平府急報——”
古稀之年的乾隆正在西暖閣內，翻閱著甘肅軍報，他鬢角已被染白，眉宇間常年帶著幾分上位者的倨傲自持。
哪怕如今，大清局勢緊急，各處生亂，他也依舊自負能將一切危機都扼殺在搖籃裡。
“念！”他冷冰冰道。
內侍打開弓養正抱著必死之心寫的奏表，僅僅看了一眼，便麵色蒼白，噗通跪地，頻頻叩頭，“萬歲爺，饒命，奴才，奴才實在是不敢念這亂臣賊子的狂悖之言啊……”
乾隆眉宇倒豎，眼底綻出一抹狐疑，“不過就是一封奏疏而已，朕許你念！”
內侍的頭垂得更低了，“即便萬歲爺給奴才一百個膽子，奴才也……”
乾隆皇帝失了耐心，冷哼道，“這是聖命，違抗聖令，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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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帝王的壓迫之下，內侍隻好捧著奏表，戰戰兢兢的念起了上邊的文字，“臣弓養正，以一城殘命，萬民枯骨，直斥……陛下！”
直斥陛下？
這四字一出，西暖閣內參與議事的滿清臣子俱都眉宇緊蹙。
包括乾隆皇帝的麵色也瞬間變得陰沉下來，他自恃功勞甚偉，還從來沒有想過有人會罵他呢。
內侍已經快要哭出來了，但對上乾隆那不容置喙的眼神，隻好硬著頭皮道，“陛下自詡十全功業，驕奢自滿，昏聵怠政……”
“嗚嗚嗚……陛下，奴才實在是不敢再念下去了，這亂臣賊子的妄言，奴才實在不敢苟同啊！”
可乾隆皇帝卻咬牙道，“繼續念！”
“……嗚嗚，陛下常年粉飾太平，閉關鎖國，致使朝廷火器裝備落後，軍隊衰弱，天下第一雄關輕易被逆賊攻破！”
“關外賊寇橫行無忌，長驅入畿輔，今永平孤城被圍，兵儘糧絕，僵屍喋血，百姓待死，直隸士族崩逃，石林嘩然，州縣真空，天下人心儘數離散！”
“舉國之亂，罪在陛下昏庸，甘肅回亂不過疥癬小疾，陛下卻本末倒置，舉國精銳羈留西北，耗費兵力軍餉，遷延日久！廟堂調度顛倒輕重……”
“臣不懼淩遲誅族，今日敢言天下不敢言，江山危局，是陛下養兵無用，用人不明，治世無方……若陛下執迷不悟，坐視孤城覆滅，永平一破，叛軍直取京師，祖宗蒙羞，社稷傾覆！”
“臣氣泣血死諫，即刻停止西北戰亂，調回阿桂全軍東援，再吃三日，亡國在即！”
砰砰砰。
內侍的話落之後，磕頭如搗蒜，他甚至連看乾隆皇帝一眼都不敢，“萬歲爺，這，這都是弓養正那個亂臣賊子說的，與奴才無關……求萬歲爺饒命！”
西暖閣內多名伴駕大臣也齊齊跪下，“請萬歲爺恕罪！”
“這弓養正不過就是區區一個知府，竟然敢斥責陛下……”
“陛下，臣以為當下旨將這弓養正誅九族！”
乾隆手指死死的扣著龍案，蒼老的身軀微微發抖，方才還掛著自持矜傲的麵龐，此刻漲的通紅！
眼底，暴怒與難堪競相翻湧。
他在位四十六載，多年來，無論文臣武將，番邦來朝，儘說讚美之詞，還從來都沒有任敢如此不留情麵的痛斥，說他昏庸誤國……
盛怒之下，他簡直恨不得下令，砍了弓養正這個以下犯上的亂臣賊子的頭顱！
但旋即，他想到了一個問題，永平垂危，弓養正之所以寫這封奏表，本就是存了必死之誌的。
難道，他真的老了？
真的變得昏聵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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