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道無形的警告。
怎麼選都是輸。
他乾笑了一聲：“原、原來世子爺懂廚藝。來來來，奏樂！繼續奏樂！”
樂聲重新響起，卻壓不住席間那些竊竊私語。幾個閨秀用扇子遮著臉，目光在葉限、趙瑾和顧錦朝之間來回梭巡。
她們看懂了，又不敢讓別人知道自己看懂了。
顧錦朝笑了笑，行了個禮，轉身回座。轉身時廣袖掃過案幾，帶起的風把幾片桃花瓣從桌麵拂落。花瓣打著旋兒飄到地上，有一片翻飛時掠過她自己的鼻尖，一陣涼絲絲的癢。
青蒲替她斟茶，低聲說：“小姐，這是唱哪出？”
顧錦朝搖搖頭，沒接話。
青蒲沒再接話，隻在斟完茶後往角落裡瞥了一眼，然後安靜地退到身後。
散席後，人走得差不多了。
顧錦朝特意落在最後，緩步沿湖邊的石子路散步。腳下石子圓潤光滑，踩上去有微微的硌痛感。
湖風吹了一下午，到黃昏時小了下去，隻剩下細細的、若有若無的涼意。
錦園裡的桃花已經落了不少，花瓣鋪了一地，踩上去軟軟的，像踏在一層粉色的薄雪上。
天色暗了，青蒲不知何時已退到了幾丈開外。
顧錦朝又走了幾步，腳步忽然頓住。
夕陽下，小徑儘頭，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一叢湘妃竹旁。
竹葉被晚風吹動，沙沙聲細碎而綿密，像有人在遠處翻書。
那道身影被暮色與竹影同時罩住。
葉限單手負在身後，另一隻手裡捏著一段不知從哪裡折來的桃枝。花已經落了大半，隻剩光禿禿的枝條和幾片殘瓣，在他指間慢慢轉動，像是在盤一件舊物。
顧錦朝看著他被暮色染得輪廓模糊的側臉，忽然想起前世一樁舊事。
那時候她走投無路，有人給她送過一張地契和一遝銀票。來人不肯留名，隻說“故人相贈”。她輾轉打聽許久，才知道是長興侯世子。
她那時不懂為什麼。
後來懂了，已經太晚了。
“顧小姐。”
葉限的聲音把她拉回來。她眨眨眼，發現他已經走到近前，停在離她三尺遠的地方。
這個距離，她能看清他眼睛裡的倒影——不是桃花，是她，被夕陽鍍了一層金邊的她。
“世子爺，”她微微一笑，行了個禮，“您怎麼也還沒走？”
“不用您。”葉限說，頓了頓，語氣很淡，“我不是什麼長輩。”
“葉世子是專程在這裡等我？”她問，尾音微微上揚，語氣帶著幾分玩笑。
葉限沒有回答，隻是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根光禿禿的桃枝，忽然抬手一拋。桃枝在空中劃了道弧線，落在她腳邊的草地上，發出一聲悶悶的輕響。
“方才席上，”他說，“你為什麼要替我說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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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陳述句，不是問句。語氣平淡，像是在問今日天氣如何，可他說這句話時撚了撚方才拿桃枝的手指。
“我替世子爺說話？”顧錦朝歪頭想了想，臉上露出一個無辜的笑，“我怎麼不知道？不過——趙小侯爺這席麵，我感覺銀子怕是都花在擺盤上了。”
葉限看著她。
暮色越來越濃，她的眼睛卻越來越亮，是那種即便看透了你的心思也要偏著頭裝傻的亮。
讓人想生氣，又不知道該氣什麼。
他移開目光，看向竹影搖晃的石徑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紀家養女兒的本事，倒比顧家強些。”
她笑了，眉舒目展：“多謝世子爺誇獎。”
葉限的目光又落回她臉上。
他在看她笑。
那種笑不是席間對趙瑾的笑，帶刺的、綿裡藏針的。
這個笑是真的，裡頭乾乾淨淨什麼算計也沒有。
他沉默了一息，再開口時聲音比方才沉了些：“方才我在園子裡走了一會兒，聽見有人在議論你。”
顧錦朝眨了一下眼：“這麼快就編排上我了？”
“她說你這人刺頭難纏，說話夾槍帶棒。”他微微偏頭，看著她，目光從她彎彎的眉眼上慢慢滑過，像在核對什麼，“還說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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