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，總要皺一皺眉。
他們都說這世子爺從小到大便是京中出了名的紈絝，荒唐事做了一籮筐，鬥雞走狗無所不會。老侯爺被他氣得夠嗆，鞭子都抽斷過好幾根。
誰能想到老侯爺一走，他倒跟換了個人似的，不鬨了，不玩了，就是誰都不放在眼裡，比從前更嚇人。
顧家的帷帳最後設在了杏花林的南邊，與東北角隔著一整片林子。
顧錦朝在帳中坐了一會兒，喝了一盞茶，又吃了幾塊點心，終於站起身來。
“母親，我去林子裡走走。”
“別走太遠，”顧大夫人叮囑道，又加了一句，“別往東北角去，那邊是葉家的人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顧錦朝回答得又乖又脆。
但她帶著青蒲走出帷帳之後，腳步便不自覺地往東北角偏了過去。
不是故意的，至少她在心裡是這麼對自己說的。
她隻不過是想看看那兩棵老杏樹。
聽說那兩棵樹有上百年的樹齡了，枝杈交疊像一把巨大的華蓋，今年的花開得尤其繁盛，不看可惜了。
走了約半盞茶的工夫，她看見了那兩棵老杏樹。
樹確實大，樹乾粗得要兩個人合抱才圍得住，枝杈層層疊疊地伸展開來，繁花如蓋，遮出一大片蔭涼。
杏花密密匝匝地堆在枝頭，白的花瓣邊緣微微染著粉，像是少女臉上暈開的胭脂。
樹下鋪了一塊靛藍底白花的氍毹（qushu，地毯的意思），旁邊設著矮幾和坐墊，矮幾上擱著一套青瓷茶具和幾碟點心。
幾個穿玄色貼裡的侍衛散在十幾步外，站得筆直，目不斜視。
葉限半躺在一張竹製的輕榻上。
榻是特製的，比尋常竹榻短一截，靠背卻高出許多，鋪著石青色漳絨厚褥，旁邊還有一張同色的小方幾。
他仍舊那麼歪靠著，一隻手支著下巴，另一隻手搭在膝上。
今日穿的是一件絳紫暗花羅道袍，料子在樹影下泛出極幽微的紫灰色光澤，腰間束著一條玄色嵌白玉的革帶，還束了抹額，窄窄一道壓著眉骨，正中嵌一枚羊脂玉，與他腰間的雙魚佩同等料子。
腦後垂下兩根銀灰藍的流蘇穗子，末端墜兩顆蓮子大的南珠。
他的手裡的捧著一卷書。
他的目光盯著書頁，眼睛卻許久沒有動過。
陽光從杏花縫隙裡篩下來，在書頁上投出細碎搖曳的光斑，光斑晃來晃去，他卻像沒看見一樣，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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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榻旁的矮凳上坐著個中年婦人。
婦人約莫四十出頭，麵容端莊秀麗，穿著一身藏藍色豎領長襖，外罩石青色團花紋褙子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苟，鬢邊簪著一支羊脂白玉簪。
“那是葉世子的母親，高夫人。”青蒲在顧錦朝耳邊極輕地說。
顧錦朝點點頭。
這是葉限唯一還活在世上的至親。
她站在花樹後麵，猶豫了一瞬。
她原本隻是來看看杏花，沒打算真的闖進葉家的帷帳。
可現在看到了人，反而不好立刻轉身走開。要是被人發現她站在樹後偷看，那就更難解釋了。
不如大大方方走過去，行個禮問個安，隻當是偶遇，反倒磊落。
她拿定主意，正要從花樹後麵走出來，忽然聽見身後有人高聲道——
“喲，這不是顧小姐嗎？”
聲音不大不小，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。
顧錦朝回頭。
周芸。
鎮北侯府的表小姐今天穿了一身桃紅色織金長襖，下著翠綠馬麵裙，站在杏花林子裡像一隻不小心飛錯了地方的鸚鵡。
她身後跟著兩個麵生的閨秀，還有一個被丫鬟牽在手裡的男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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