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章 驚蟄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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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過後，京城又落了兩場雨。
雨不大，淅淅瀝瀝的，打在屋簷上叮叮咚咚響了一整夜。
顧錦朝躺在拔步床裡聽著雨聲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她索性爬起來點了燈，披了件半舊的藕色夾襖，坐在妝鏡前拆頭發。
她在想那枚平安符。
也不知道高夫人有沒有轉交給葉限，應該轉交了吧？
那他收下了嗎？
收在哪裡？
還是隨手丟給哪個丫鬟收著了？
她拿著篦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梳發尾，梳到第三十七下的時候，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數。
她把篦子放下，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皺了皺眉。
“顧錦朝，你有點出息。”她小聲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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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雨聲漸密，像是誰在替她回答。
第二日一早，長興侯府來了個婆子。
那婆子姓馮，是高夫人身邊伺候的老人了，穿一身靛藍對襟長襖，頭發抿得油光水滑，笑得一團和氣。
她遞上來的帖子上寫著，高夫人請顧家大姑娘三日後過府賞春。
“夫人說了，上回在杏花林與顧小姐一見如故，這幾日園子裡的西府海棠開了，便想著請顧小姐過府坐坐，賞賞花，喝杯茶。”
馮婆子笑眯眯地說，又補了一句，“夫人說，務必請顧小姐賞光。”
顧大夫人正在正廳裡喝茶。
聽完這話，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。她看了一眼垂手站在一旁的錦朝，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外和幾分審視。
“高夫人客氣了。”
顧大夫人放下茶盞，語氣不冷不熱，“隻是錦朝年紀小，怕不懂規矩，衝撞了侯夫人。”
“大夫人說的哪裡話，”馮婆子笑道，“我們夫人說了，顧小姐知書達理、進退有度，上回在杏花林一見便喜歡得緊。”
“夫人還說了，就是賞賞花，不必拘禮。”
話說到這個份上，顧大夫人也不好再推。
她看了錦朝一眼，見女兒垂著眼站得規規矩矩，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，心裡那點疑慮便淡了些。
大約就是侯夫人一時興起罷了。
長興侯府這樣的人家，總不至於有什麼別的心思。
“既然如此，錦朝便去一趟。”顧大夫人點了點頭，又道，“隻是姑娘家出門，禮數不能缺。到時候讓青蒲跟著，再帶兩個妥當的婆子。”
馮婆子連聲應是，行了禮便退下了。
顧錦朝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，隻是在馮婆子轉身出門時，她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。
三天後，她坐在了長興侯府的花廳裡。
侯府比顧錦朝想象的要清簡。
她原以為襲了四代的長興侯府應當氣派煊赫，走進去才發現府中陳設頗為克製。
廳堂裡擺的是素雅的青瓷花觚，牆上掛的是淡墨山水，連丫鬟們的衣裳都比別府素淨幾分。
隻有花廳裡那扇十二扇的黃花梨屏風透出幾分底子裡的講究，屏風上嵌的螺鈿在日光下流轉出溫潤的珠光。
高夫人坐在屏風前的玫瑰椅上，今日穿了一身藏藍色長襖，外罩石青色織金褙子，頭發挽得一絲不苟。
她看見錦朝進來便笑了，招手讓她坐到近前來。
“可算把你盼來了。”高夫人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目光在她今日穿的淡青色長襖上停了停。
“這顏色好，襯你。上回在杏花林你穿了件月白褙子，我就想著這姑娘要是穿青色肯定更好看。果不其然。”
顧錦朝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，低頭道：“夫人謬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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