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經漫上來。
馬車停下時，顧錦朝看見一個人站在石階上方。玄色暗花紗道袍被晚風吹動，竹節紋玉簪在燈籠光裡映出一點清冷的光。
他站在那兒，既沒有迎上來，也沒有轉身進去。
直到高夫人下車時拍了拍他的手臂，他才微微挪了一步，目光從母親臉上移到後麵跟著下車的人身上。
“你們在水榭裡說話，”他看著顧錦朝，“她故意派人引你往那間書房走。那把弓，那個小孩，問你是不是在江南長大的，都是事先編排好的。周芸從頭到尾都是棋子。”
“書房裡那隻漆匣是紀敏中存放在鎮北侯府的私人物件，趙瑾的父親不敢不收，收了又不敢藏，擺在書房博古架上，自以為越顯眼越安全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的？”
“我在偏閣的珠簾後麵。”他說，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天氣如何，“你走進那間書房之後，周芸帶人堵門之前，趙瑾從偏閣的側門往外溜被我撞見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問他去哪。他說去找他爹。”他微微偏頭，看著顧錦朝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，“我就告訴他，你爹的書房今日若有任何人進去搜出顧家大小姐，明天我就能讓都察院的同年把鎮北侯府翻個底朝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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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臉都白了。”
顧錦朝愣住了。她張了張嘴，想笑又不敢笑。珠簾後麵那一幕她隻顧著與周芸周旋，從未想過另一側還有人同時在交鋒。
“你沒動手吧？”高夫人在旁邊皺眉道。
“沒有。”葉限說，“我隻是和他說了幾句話。並且我沒有進書房。從頭到尾，我站在偏閣的門檻外麵。”
他說的是實話。偏閣在書房東側，中間隔著一道珠簾。
他可以站在偏閣和珠簾外的趙瑾說話，不算踏入同僚書房。
顧錦朝卻忽然想起高夫人在馬車裡說的那句話，“他不能進那間書房，他若是踏進去一步，明天禦史的折子就會彈劾長興侯世子擅闖同僚府邸。”
他果然沒有進去。但他用他的方式守在門外。
偏閣的珠簾後麵可能連椅子和坐墊都沒有，他站了不知道多久。
“世子爺。”她輕聲叫了一句。
葉限移開目光，看向石階下方巷子儘頭最後一抹即將沉入西山的餘暉。
“下次出門前，提前來長興侯府報備。”他頓了半拍，“這是第三次跟你說了。別讓我說第四遍，說多了顯得囉嗦。”
顧錦朝低下頭，看著腳尖前一寸的石磚。暮色已經漫上來了，門前燈籠還沒點，隻有晚風在巷口來回穿行。
她抿著嘴角，覺得自己應該再說幾句什麼，可嗓子突然有點發緊，怕一開口就暴露出來。
暮色愈濃，巷口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響。篤，篤，篤，報了酉時正刻。
風從巷子深處吹過來，裹著遠處不知誰家廚房裡飄出的炊煙氣，暖暖的，嗆了一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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