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章 棋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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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熱得很，空氣裡填滿了讓人難以抗拒的熱量。
蟬還沒有開始叫，但午後的日頭已經有了些力道，曬得都察院院子裡的青石板微微發燙。
院牆外那排老槐樹的葉子被曬得卷了邊，風過時簌簌響，把樹影搖成滿地的碎金。
河南道監察禦史衙署在最西邊第三進院子，緊挨著架閣庫。
院門常年半掩，推門進去便聞得到一股陳年紙墨的氣味，混著架閣庫裡舊檔案的黴味和窗外飄進來的槐花淡香。
正堂不大，牆上掛著一幅《豳風·七月》的屏條，字是顏體，端正肅穆。
書案上堆著半尺高的卷宗，旁邊擱著一方端硯、一盞早已涼透的茶，茶湯麵上浮著一星半點的碎末。
葉限坐在書案後麵。
他今日穿了件鴉青色暗花紗道袍，外罩玄色素麵褙子，腰間束著犀角帶。
這身打扮比他平日歪在侯府竹榻上時齊整得多，卻依舊是那股懶洋洋的調子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一隻手支著下巴，另一隻手握著筆，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半寸，久久沒有落下。
他在看窗外。
窗外正對著吏部後門的甬道。
從這扇窗戶看過去，能看見吏部官員進出後門的必經之路，不是正門，是後門。
正門是給上官走的，後門才是真正用來辦事的地方。
誰見了誰，誰和誰一前一後出來，誰在門口多站了片刻，都是後門才看得見的文章。
甬道上正有個穿灰色長衫的管事往吏部後門走，手裡提著個油布包裹。
葉限的目光跟了他一路，直到那人消失在門洞裡。
他擱下筆，從書案下層抽屜裡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，翻到最新的一頁，記了一行字。字跡很淡，落筆極輕，像是怕寫重了會把紙戳破。
徐敬亭推門進來的時候，看見的就是這一幕。
“葉兄，”他大剌剌地在旁邊的圈椅上坐下，把手裡的油紙包往書案上一擱，“你要的芝麻糖，城南那家，排了小半個時辰。你最近怎麼跟小孩似的，饞上這個了？”
葉限沒有看那包糖，也沒有回答他的話。他把冊子合上放回抽屜裡，推到一半忽然頓住，抬眼去看窗外。
紀敏中正從吏部後門走出來，身邊跟著一個穿青色官袍的主事，兩人邊走邊說話，走得很慢，像是在散步。
紀敏中手裡那串紫檀佛珠有一下沒一下地撚著，臉上掛著那個萬年不變的和煦微笑。
經過架閣庫拐角時，他忽然抬頭，朝都察院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葉限沒有動。他靠在椅背上，姿勢沒有變，目光也沒有避讓。
隔著小半個院子，隔著上百步的距離，兩個人遙遙對視了兩息。
然後紀敏中收回目光，繼續和主事說話，轉過架閣庫的拐角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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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這窗戶選得好，”徐敬亭忽然開口，聲音比方才壓低了不少，語氣裡那股嘻嘻哈哈的勁兒也收了，“他一出門你就看得見。他看你的時候，你也從來不躲。你們倆這是隔著個院子下了多久的棋了。”
葉限沒有接話。他低下頭，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褶子，動作不緊不慢。
“你讓我查的事，有眉目了。”徐敬亭把那包芝麻糖往旁邊挪了挪，從袖子裡抽出一張折了幾折的紙，擱在書案上。紙上密密麻麻寫了幾行字，墨跡很新，還有些倉促。“紀家那個管事姓吳，叫吳安。在紀府伺候了二十多年，是紀敏中從老家帶出來的人。”
“據他同鄉說，吳安當年娶了個商戶家的女兒，那商戶和紀敏中有舊交。說是在北邊犯過事，紀敏中替他出麵擺平，吳安便死心塌地跟著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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