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章 贈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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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中旬，京城熱得比往年早。
蟬還是不肯叫，倒是城南的蓮市先熱鬨起來了。
護城河裡的荷花開了第一批，賣蓮蓬的小船天不亮就占滿了河沿，吆喝聲隔著半條街都聽得見。
顧錦榮從書院回來那天，顧錦朝正在自己屋裡對著賬簿發愣。
她發愣是因為方才去正院請安時，顧大夫人多問了一句“長興侯府那邊近來可還有帖子”，她答了句“沒有”，母親便不再問了。
那種不再問的表情，比追問更讓她心虛。
然後顧錦榮就回來了。
書院的山長“勸”回來的。
他進門的時候半邊臉腫著，嘴角破了皮，左眼下方青了一大塊，衣領也被扯歪了。
可他手裡還攥著個油紙包，進門第一件事不是訴苦，而是把那包芝麻糖塞到姐姐手裡。
“書院門口買的。”他說，嗓子有點啞，臉上還帶著打架沒散乾淨的紅痕，卻衝她咧嘴笑了一下。
顧錦朝把糖放在桌上，讓青蒲去拿藥酒。她擰了帕子替他擦臉上乾涸的血漬，手指很穩，語氣也平：“誰先動的手。”
“我先動的手。”顧錦榮老實交代，然後又飛快地補了一句，“但他先罵的人。他說父親在太仆寺的官位是靠紀家施舍來的，還說——還說你不規矩，攀高枝攀到長興侯府去了。”
“他說得很難聽。”他頓了頓，垂下眼，“我沒忍住。”
顧錦朝擰帕子的手頓了一瞬。
弟弟書院裡的同窗，怎麼可能無緣無故知道長興侯府的事，又怎麼可能把太仆寺和紀家扯在一起？
“罵你的那個人，從前和你要好嗎？”
“從前還行。”顧錦榮想了想，“就是最近才變得奇怪。前幾天還問我，說‘你姐姐是不是常去長興侯府’，我當時沒在意。”
顧錦朝沒有再說。
她把沾了血漬的帕子擱在銅盆邊上，重新擰了一條乾淨的遞給弟弟敷臉。然後她讓青蒲去前院傳話，說二少爺回來了，讓廚房晚上加個菜。
翌日午後，顧錦朝去了長興侯府。
她原也不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。
但在家裡坐著，隻會胡思亂想。
馬車在長興侯府門口停穩，她還沒下車就看見二門裡走出來一個人。
天青色暗花紗道袍被正午的日光洗得發白，他站在台階上方負手而立
“世子爺，”顧錦朝下了車，行了個禮，“好巧。”
“巧什麼，”葉限移開目光望向巷口那排老槐樹，“我母親說你今天會來，她說的。”他後半句重音咬得過於用力，像是在撇清什麼。
“我還沒遞帖子，夫人就知道了？”
“猜的。而且你每次來都是午後這個時辰，”他頓了頓，轉身往裡走，腳步不快不慢，“這提的什麼，還是藕粉糕？”
“對的。”
“唔。”他應了一個鼻音，唇角微不可察地牽了一下。
花廳裡高夫人正在吩咐丫鬟擺茶點。看見錦朝進門便迎上來拉她的手，先誇她藕粉糕做得好，又問她弟弟回來路上路上辛苦不辛苦。
顧錦朝一一答了，將新蒸的糕捧出來放在幾上。高夫人捏了一塊嘗了一口，回頭詢問丫鬟廚房還餘多少嫩荷葉尖。
前幾日采回來焯過水就凍在食盒裡，正好可以取些給錦朝帶回去。
“夫人上次那鍋煮的茶葉蛋，府裡的小丫鬟都說香。”顧錦朝忽然提了一嘴，偏過頭望著高夫人笑，“世子爺也說煮多了，茶葉放太多。結果我當時沒吃上。”
高夫人笑起來，說那就趕緊吩咐廚房重新煮一鍋，又打發身後丫鬟去庫房翻一簍新到的君山銀針當煮茶蛋的底茶。
吩咐完回頭看一眼窗外的日頭，便帶著丫鬟們風風火火往廚房去了。
花廳裡隻剩下兩個人。
“這個給你。”他把那東西擱在幾上，往她那邊推了半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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