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章 賜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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聖旨到長興侯府的那天是個難得涼爽的午後。
天邊堆著幾朵白雲，日頭被遮去了大半。
高夫人正在花廳裡看丫鬟們描新送來的花樣，聽見門房來報，說宮裡來人了，讓世子和夫人一同接旨。
高夫人站起來時，手裡的花樣輕飄飄落在繡墩上。
她先去書房叫葉限。
葉限正坐在書案後麵，麵前攤著那本老侯爺的私檔。
案子結了之後他把這本冊子從黑漆木匣裡取出來重新裝訂，每一頁都用薄紙襯了底，用細麻線仔仔細細地縫了一道。
傳旨中官在正廳裡展開聖旨。
"奉天承運皇帝，詔曰：長興侯世子葉限，年已及冠，品學兼優，可堪婚配。太仆寺少卿顧德昭之嫡長女顧錦朝，品行端淑，溫慧賢良。茲特賜婚，擇吉日完婚。欽此。"
葉限跪在蒲團上，聽完聖旨後沉默了一息，雙手接過聖旨，端端正正地叩首："臣葉限，領旨謝恩。"
高夫人在旁邊早已笑開了，眼眶卻有一點泛紅。
她讓丫鬟封了厚厚的賞錢給傳旨的中官，又讓人去廚房吩咐晚上加菜，又吩咐馮婆子把那兩簍新到的洞庭碧螺春全部開封。
中官被她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，連聲說"夫人太客氣了"。
等中官走了，高夫人在正廳裡轉了一個圈，又轉了一個圈，然後站定拍了拍兒子的肩膀。
"你倒是動作快。說去提親就去提親，折子遞了也不跟娘說一聲。”
“方才接旨你倒是跪得穩，把娘瞞了個嚴嚴實實。"
葉限把聖旨卷好放進供案上的錦匣裡，回過頭來，這個動作做得極不自然，像是肩膀的每一寸都被母親看得發僵。
"上回您不是催了。"
"我什麼時候催了？"
"您讓我去請顧家女眷聽戲，您還說錦朝不是外人。您還說——"他頓了頓，移開目光，"您還說那張條案往年隻在祭祖時用。"
高夫人眨了眨眼，然後慢慢彎起嘴角。
她的眼眶還是紅的，但笑意從眼底彌漫開來，把眼角那幾道細紋都染得柔和了幾分。
"行，"她說，"娘催的。都算在娘頭上。"
賜婚的消息傳到顧府時，顧錦朝正在後院裡給母親煎藥。
顧大夫人入夏以來身子一直不太好，太醫說是氣血不足，開了幾味溫補的方子。
青蒲跑進來的時候跑得比平時快了一倍，裙擺掃過月洞門，掃落了好幾朵花。
"小姐！小姐！宮裡來人了！老爺讓您去前院接旨！"
顧錦朝把蒲扇擱在藥爐旁邊，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上的褶子。
她發現自己站著的地方剛好曬不到午後最烈的那片日光，影子靜靜地貼在腳邊，紋絲不亂。
"走吧。"她說，語氣平靜，隻是低頭理了理袖口的褶子，又理了理腰間月白絲絛的流蘇。
青蒲注意到她理絲絛的手來回撥了好幾次，有一根流蘇被她撥歪了又被撥正，撥正了又被撥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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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蒲識趣地沒有多嘴，隻是跟在她身後往正院走去。
正院裡，傳旨的中官張和已經站定了。他今日穿的是全套內侍袍服，手持拂塵，麵含笑意。
上回在都察院暗角，這中官穿得像個尋常管家，如今卻把宮裡的全套行頭穿得一絲不苟。
"顧氏錦朝接旨。"
顧錦朝跪在蒲團上，雙手交疊於額前，叩首。
"奉天承運皇帝，詔曰：太仆寺少卿顧德昭之嫡長女顧錦朝，品行端淑，溫慧賢良。茲特賜婚於長興侯世子葉限，擇吉日完婚。欽此。"
她聽著自己的名字和葉限的名字被寫在同一條聖旨上，被同一個聲音念出來，落在正院的青磚地麵上，被風和日光一起收進了這座宅子的磚縫裡。
她沒有抬頭，隻是穩穩地叩了第二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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