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章 大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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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初九，大婚。
長興侯府和顧府同時張燈結彩。
天不亮，長安街便熱鬨起來，沿街的鋪麵都掛了紅綢，賣花燈的小販挑了擔子占了最好的位置。
從城外趕來的鄉民擠在路邊，踮著腳尖等著看這樁轟動京城的婚事。
雪是從五更天開始落的。
起先是細碎的雪粒，簌簌地敲在瓦當上，後來變成了大朵大朵的雪花，紛紛揚揚地鋪下來，把京城染成一片素白。
到了卯時初刻，長安街兩側的槐樹枝頭壓了厚厚的雪絨，幾根細枝被壓彎了腰，輕輕一顫便抖落一蓬雪霧。
遠處護城河尚未封凍，水麵上升起一層薄薄的白汽，雪花落進去便化了，順著水流往城東漂去。
青蒲推開顧錦朝閨房的門時，看見自家小姐已經坐在妝台前了。
“小姐，您昨晚又沒睡好。”青蒲把銅盆擱在架子上，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。
“睡了。”顧錦朝說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，“隻是起得早。”
青蒲沒有拆穿她，從妝台上拿起篦子，開始替她梳通發尾。
篦子齒劃過烏黑的發絲，發出細密的沙沙聲，和窗外雪落的聲響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個更輕。
手指穿進她發間時頓了一下，小姐的發絲冰涼而微潮。
“小姐，半夜開窗了。”
“透了口氣。”
青浦沒有再說。她繼續梳發，手上的力道比平時更輕了。
伺候梳妝的嬤嬤姓錢，是高夫人特意從侯府派來的全福人。
高夫人說錢嬤嬤經手過八場婚禮，伺候過三代葉家媳婦，每場都圓圓滿滿，讓她來給錦朝梳頭最吉利不過。
錢嬤嬤六十出頭的年紀，一頭銀發抿得油光水滑，臉上的皺紋都帶著笑，手腳麻利得不像個花甲老人。
她從青蒲手裡接過犀角梳，先從錦朝的發梢梳起，一邊梳一邊念喜詞。
“一梳梳到尾，二梳白發齊眉，三梳子孫滿堂——”
顧錦朝聽著錢嬤嬤拖著長腔的吉祥話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鏡中的姑娘披著一頭烏黑的長發，發絲從篦子齒間流過，在晨光裡泛著緞子般的光澤。
絞臉的時候她輕輕嘶了一聲。錢嬤嬤拿細棉線在她臉上滾過，手法又準又快，把那些細小的汗毛一根根絞掉。
然後是上妝，鉛粉打底，胭脂點唇，螺子黛描眉。
妝成之後，錢嬤嬤退後兩步端詳了片刻。
她見過多少新嫁娘，有的哭有的笑，有的緊張得把胭脂蹭花了三回。
唯獨眼前這位，脊背始終挺直，從絞臉到上妝麵不改色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惶惑，隻有一種極安靜的篤定，像是要去赴一場早已約定的舊約。
青蒲去門外取鳳冠時走得太急，門檻絆了她一腳，險些撞翻了廊下端炭盆的小丫鬟。
她端著鳳冠走回來時雙手還有些抖。
鳳冠是皇帝禦賜的。
金絲累絲編成的冠胎上綴著大大小小幾十顆珍珠，正中間是一隻展翅的金鳳，鳳嘴裡銜著一串南珠流蘇。
錢嬤嬤小心翼翼地把鳳冠戴在她頭上，左右端詳了片刻，把流蘇的位置調了又調。
“顧小姐是老身見過最俊的新娘子。”她說，語氣裡不是客套，是真心實意的讚歎。
顧錦朝看著銅鏡裡的自己。
鳳冠霞帔，眉間點了花鈿，唇上染了胭脂。
鏡子裡的人兒，不像自己，又像自己，一個等了好多年才等到的自己。
窗外的雪還在下。
與此同時，長興侯府裡也是一片忙碌。
葉限從卯時初刻便起了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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