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8章 新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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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末，京城入了暮春。
院子裡的石榴花剛打了苞，粉嫩的花尖從綠葉間探出頭來。
抱樸蹲在廊下，尾巴尖掃過青石板，追著一隻白粉蝶撲了個空。
蝴蝶從它爪縫裡溜走了，它打了個噴嚏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，低頭舔自己的爪子。
顧錦朝把葉限的夏衣從箱籠裡一件一件翻出來，攤在榻上。
料子都是上好的，雲錦、暗花紗、妝花緞……
每一件都精工細作，每年按季從侯府供養的裁縫手裡送來，馮婆子清點入庫，丫鬟們按日子掛進衣櫃。
葉限推門進來時，正看見她站在榻前，手裡捏著一件他的舊道袍。
榻上鋪滿了他的夏衣，一件一件疊得整整齊齊。
顧錦朝回頭看他一眼。
“你的夏衣袖口都磨破了。”
葉限走過來看了看，“這件去年還穿。”
“去年是去年。今年該添新的了。”
“府裡每季都有裁縫送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把那件舊道袍翻過來給他看袖口的磨損，“但那些不是我做的。”
“你想做就做。”葉限直勾勾地看著她說，“不要太費眼睛。”
顧錦朝去了一趟城南繡坊。
繡坊的老板娘認得她，迎上來行禮，把新到的綢緞一匹一匹搬出來。
她挑了一匹月白暗花紗，料子是最薄的那種，夏天穿不悶汗。然後她還挑了幾軸銀線和一把新剪刀。
回到府裡，她把料子鋪在書房的長幾上。抱樸跳上桌，蹲在布料堆旁邊歪頭看她，尾巴掃過線團，把銀線軸撥得骨碌碌滾到桌邊。
她把線團撿回來，在貓鼻尖上輕輕點了一下。
抱樸又打了個噴嚏，從桌上跳下去跑了。
她拿出他一件舊道袍，攤平了用軟尺量。
肩寬、袖長、腰圍、領口開合的角度，每個數據都用眉筆寫在紙上。
葉限從都察院回來時，她還站在長幾前，嘴裡含著線頭，手上拈著一根銀針，正把料子按紙上的線剪開。
她含著線頭說話的聲音有些含糊，他停在門口沒有往裡走。
“你在做什麼？”葉限出聲問道。
“量尺寸。”
“量我的？”
“你的。”
葉限走到她身後，低頭看了看紙上那些數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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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錦朝很自然地把軟尺繞到他肩上，手指從肩頭滑到肩胛，在他左肩的位置輕輕按了一下。
肩寬、袖長、腰圍、領口被記在紙上，每一項旁邊都有一個小注，字跡清秀
“你打算盤算賬也是這樣。”
“打算盤看的是賬冊，做衣裳看的是你。”
顧錦朝又把軟尺繞到他腰上。
雙手從他腰側穿過去，在背後交換軟尺的兩端。
這個姿勢幾乎像在抱他，顧錦朝的額頭離他的下巴隻有幾寸。
葉限聞到她發間淡淡的皂角氣息。
“腰圍比去年多了一分。”
“胖了。”
她從他腰間收回手，把軟尺卷好。
“明明是壯了，好事情。”她說完抬起頭，發現他正低頭看著自己。
兩人離得很近。
她的鼻尖差一點碰到他的下巴。
“量完了嗎？”
“量完了。”
葉限沒有退開。
顧錦朝也沒有。
兩個人膩膩歪歪抱了一會兒，顧錦朝抬頭在葉限的下巴上親了兩下，葉限這才鬆開手。
顧錦朝量好尺寸後，她開始裁料子。
銀剪刀刃劃過月白暗花紗，發出細密而乾脆的響聲。
她運剪的手法很穩，每一刀都沿著畫好的線走，不偏不倚。
葉限坐在旁邊的圈椅上看公文，偶爾抬起頭看她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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