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9章 邊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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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初，朝堂上傳出消息：北方邊境有異動。
先是薊州遞了急報，說韃靼騎兵犯邊，連掠三處堡寨，接著宣府、大同相繼告急。
邊關烽火台一日三舉，狼煙在暮春的北風中扶搖直上，隔著千裡長城都能聞到焦土的氣味。
兵部的邸報雪片似的飛進內閣，五軍都督府的將軍們連夜入宮議事，乾清宮的燈火通宵不滅。
京城的氣氛驟然繃緊。
長安街上的行人都少了，茶館裡說書先生換了本子，開始講前朝名將抗虜的段子。
護城河邊賣蓮蓬的小船還沒到季節，河麵上空蕩蕩的，隻有幾片柳絮落在水麵上打旋。
葉限從那天起便早出晚歸。
顧錦朝每天卯時醒來時，身側的床鋪已經空了。
枕頭上還留著他後腦勺壓出來的弧度，被子掀開的那一角疊得整整齊齊。
顧錦朝每天把他的官帽從架子上取下來等他出門。
他接過官帽時手指偶爾碰到她的手，指尖永遠是涼的。
她握住他的手指搓兩下，他任她搓著，垂眼看她的動作。
“今天什麼時候回來？”
“看廷議到什麼時候。”葉限把她的手翻過來，在她掌心裡輕輕按了一下，“不用等我,你先吃。”
顧錦朝每天送他到廊下。
他的背影從月洞門拐出去便不見了，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響漸漸遠去。
青驄馬在側門嘶了一聲，蹄聲嘚嘚響起，沿著巷子往長安街方向去了。
她站在廊下聽那蹄聲消失在巷口，然後轉身去花廳處理府務。
顧錦朝沒有先吃晚膳。
每天晚上，書房的燈都亮著，茶壺裡的銀針溫在爐子上。
她坐在燈下翻賬冊，聽見他推門的聲音便抬起頭。
他的官帽摘下來擱在茶幾上，臉上看不出什麼，但她注意到他眉間的疲憊感頗深。
葉限的嘴角也比平時抿得更緊，估計在廷議上聽了太多話，又費了太多口舌。
“廚房留了飯。”顧錦朝站起來，“有蟹粉獅子頭，還有清炒蘆筍，今天莊子上新摘的。”
他說不餓。
顧錦朝走過去把溫在爐子上的飯菜端到他麵前，碗底在茶幾上磕出一聲輕響。
“不餓也吃一點。你晚上吃的什麼？”
“兵部送來的飯，沒怎麼看，隨便吃了幾口。”
“那就是沒吃。”顧錦朝把湯勺遞到葉限手裡，“先把湯喝了。”
他接過勺子，低頭喝了幾口湯，又夾了一筷子蘆筍慢慢嚼著。
她坐在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賬冊，目光卻落在他握著筷子的那隻手上，指節分明，骨節突出，比前幾日更瘦了些。
“今天廷議議了什麼。”
“薊遼總督上了請戰折子。大同總兵和巡撫意見不合，一個要守一個要攻。折子遞到兵部，尚書找我去商議。
“他們從下午一直吵到天黑。”他把筷子擱下，“陛下明天要禦門聽政。”
“會派兵嗎？”
“會。薊遼總督已經在調兵了，宣府和大同的援軍也在路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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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頓了片刻，“要派督糧的人吧。”
葉限轉過頭看顧錦朝，她的表情很平靜，雙手交疊在賬冊上，手指卻微微蜷著。
“兵部推了幾個人選，還沒定。”他把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，“我在薊州待過，地形、糧道、驛站分布，我比旁人清楚。陛下問了我幾句話，關於薊州到宣府的糧道能否支撐兩個月。
“你怎麼答的？”
“我說能，不過需要太仆寺配合調撥戰馬。薊州到宣府有一段山地，糧車過不去，必須用馬隊馱運。”
“我爹那邊——”
“太仆寺能調出兩千匹馱馬，但需要半個月在薊州暫養。馬剛從西北牧監過來，膘還沒養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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