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3章 七夕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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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初七，七夕。
京城的七夕曆來熱鬨。
長安街兩旁的鋪子從午後便開始掛燈，兔子燈、蓮花燈、走馬燈，還有紮成仙鶴形狀的大燈，翅膀上糊著彩紙。
風一過，便呼啦啦地轉。
護城河邊賣河燈的小販挑了擔子沿河叫賣，吆喝聲順著河風飄出去很遠。
顧錦朝從前不過七夕。
在江南時，年年的這天都在下雨。
外祖母說牛郎織女一年一會的日子，淋了雨不吉利。
她便每年坐在廊下看雨，看院子裡那幾株老茶樹的葉子被雨水洗得發亮。
京城的七夕，葉限也無人可陪。
他這些年的七夕大多在批折子，偶爾被徐敬亭拉去街上看一眼燈。
有一年例外。
他七歲那年，他爹還在世，帶他和他娘去護城河邊放過一回河燈。
今天，葉限把這件事告訴顧錦朝。
那個時候，兩人剛用完晚膳，並肩坐在花廳外的廊下納涼。
院子裡石榴花開得正好，抱樸蹲在台階上，尾巴繞著自己的爪子，藍眼睛盯著花叢裡的一隻蟲子。
“我爹那年帶我們去放河燈。他放了一盞荷花燈，說是寫給阿娘的。”
“我那時不懂，問他為什麼不寫給我，他笑的特別大聲。”
“他說，等顧丫頭回來，你就知道了。”
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。
廊下的紗燈被晚風吹動，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暗暗。
顧錦朝轉過頭看他，他的側臉一半隱沒在黑暗裡。
“青蒲。”她喚了一聲。
青蒲從廊下快步走過來。
顧錦朝讓她去庫房找兩盞河燈。
青蒲回來時，手裡提著兩盞紙紮的蓮花燈，燈芯是新換的棉花搓的，燈紙上還留著去年的折痕。
兩人出了府，沿著護城河往上遊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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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，河邊放燈的人比往年少了些。
邊患剛平，京城雖未經曆戰火，但家家戶戶都有親朋在軍中。
七夕的喧鬨便也比往年收斂了幾分。
河麵上漂著零星幾盞燈，火光在水波裡搖搖晃晃，像碎金被撒在深藍緞子上。
顧錦朝找了個石階蹲下來，把兩盞燈擺在膝蓋上。
青浦在身後遞過來一小截炭筆，也遞給葉限一支。
“各寫各的，不許偷看。”
葉限接過炭筆，低頭看了看燈紙上那片空白，嗯了一聲。
他在燈紙上寫了幾個字。
顧錦朝也寫了。
兩盞蓮花燈一前一後放進水裡。
火光在紙罩裡輕輕跳動，映得花瓣透亮。
她蹲在石階上看那兩盞燈慢慢漂遠，彙進河麵上星星點點的光流裡。
抱樸蹲在她旁邊的石階上，伸出一隻前爪試圖撈水裡漂過的燈影，爪子碰到水麵，燈影碎了，它喵了一聲縮回爪子，甩了甩沾濕的毛。
顧錦朝伸手在它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“你寫了什麼？”她問。
“你先說。”
“國泰民安。”
葉限轉過頭看她。
她蹲在石階上，雙手交疊在膝頭，腕上的玉鐲被河燈的微光照的透亮。
河麵上漂過又一盞燈，是遠處某戶人家放的，燈紙上隱約寫著一個“安”字。
她說，“我在想，邊患不是今年才有的，也不會很快結束。”
“你以後可能還要去。”
“下次去，也許就不是督糧了。”
河風從水麵上吹過來，把她鬢邊的碎發拂到唇邊。
她伸手撚開那縷發絲。
“你在前線，我在京城。我能做的事很有限。但你有你的戰場，我有我的。我要替你守著。”
她站起來，把裙擺上沾的草屑拍了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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