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4章 弈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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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末，天氣還是很熱。
抱樸趴在台階上，尾巴搭在爪子前麵，眼睛半睜半閉，耳朵偶爾轉一下，聽著牆根草叢裡促織的叫聲。
顧錦朝從回事廳回來，經過書房窗外時停住了腳步。
窗紗半卷，裡麵燭光正亮。
葉限坐在書案後麵，麵前攤著一張棋盤。
棋盤是榧木做的，麵上落了幾道細小的劃痕，邊角被歲月磨得發亮。
黑白兩盒棋子擱在旁邊，葉限左手執黑右手執白。
他在自己和自己下。
顧錦朝站在窗外看了一會兒。
葉限小時候不愛這些，後來入了官場倒是染上了這個。
他下棋時很專注，手指拈起棋子，落子時在榧木麵上磕出一聲極輕的脆響。
他右手落下白子，左手立刻拈起黑子，幾乎沒有停頓。
他一個人扮演兩個對手，卻看不出任何猶疑。
她注意到他每次輪到黑子時落子更快，輪到白子時指尖會在棋盒邊緣輕輕叩一下。
葉限在讓自己想得更久些。
扮演黑方時更篤定，扮演白方時更謹慎。
顧錦朝推門進去。
他抬起頭，手裡還拈著一顆黑子。
“你在外麵站了好一會兒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餘光看見的。”他把黑子放進棋盒，指了指棋盤對麵，“陪我下一盤。”
“我不會。”顧錦朝搖搖頭。
“我教你。”
她把棋盒接過來，在他對麵坐下。
盒裡的白子是上好的雲子，入手微涼，棋子邊緣泛著極淡的青色。
她拈了一顆在指尖轉了轉。
葉限先講了一遍規則。
氣、眼、劫，每個詞都解釋得很短，很簡潔。
顧錦朝聽得很認真，聽完後低頭看著棋盤，把一顆白子放在邊角。
“這裡。”她說。
葉限看了看那個位置，拈起一顆黑子落在旁邊。
她緊接著又落了一顆白子，這次放在天元附近。
葉限看了她一眼。
“天元開局。很少有人第一步走這裡。”
“你不是說要占中心嗎？”
“占中心是後來。第一步一般走角。”
“那你剛才沒說清楚。”
葉限把剛才落在天元附近的那顆白子輕輕拈起來放回顧錦朝手裡。
“那我重新說，棋盤上的地盤從邊角開始經營。角是根基，邊是發展，中腹是最後才爭的。”
“你剛才應該直接這麼說。”
“剛才不知道你這麼心急。”
顧錦朝哼了一聲，葉限笑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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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錦朝把那顆白子握在掌心裡暖了暖，然後重新放在一個角的星位上。
葉限微微點了點頭，拈起黑子落在自己一側的角上。
兩個人交替落子，棋子敲在榧木麵上，清脆的聲響一下接一下。
前三手她走得規矩，按他教的從角開始布局。
葉限一邊應對一邊抬眼看她。
顧錦朝落子的姿勢已經從生疏變得平穩，拈棋子的手指也不再猶豫。
第四手，她忽然把一顆白子點在他兩粒黑子之間的空隙裡。
葉限拈棋子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那顆白子正好卡在他兩粒黑子的氣眼上。
這一步同時威脅了他兩邊的棋筋，在試探他的反應和底線。
“你學過。”他說，語氣斬釘截鐵。
“剛才學的。”
“這一步叫刺，初學者可不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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