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0章 急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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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揚州待到第四日，京城來了信。
信是徐敬亭遣人快馬送來的。
送信的小吏在官道上跑了一天一夜，換了兩匹馬，到揚州時人已經累得說不出話。
紀家分號的掌櫃把人扶進鋪子歇息，又把信送到客房。
顧錦朝接過信，拆了火漆封口，抽出信紙看了一眼便轉身進了屋。
葉限正坐在窗下擦他那把拆裝了好幾回的袖箭。
葉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，看見她手裡捏著的信紙，把袖箭擱下了。
“徐敬亭的信。”顧錦朝把信紙遞給他。
葉限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都察院積了一批急案，右都禦史催他回去。
薊遼總督那邊有一批糧草賬目需要核查，兵部行文催了兩回。
信末徐敬亭加了一句：陛下前天在禦前提了你的名字，問你什麼時候回京。
他把信紙折好放在桌上。“明天回。”
顧錦朝已經在收拾行李了。
她把榻上攤開的衣裳一件一件疊好，把妝台上的簪子鐲子收回錦盒裡，把抱樸從窗台上撈下來放在竹籃裡。
抱樸被她撈起來時四肢亂蹬，喵喵叫了兩聲，被顧錦朝往嘴裡塞了半塊小魚乾。
“二哥哥那邊——”
“我寫信。你收拾。”葉限站起來走到書案前，鋪開紙，拿起筆。
他寫信很快。
筆尖在紙上遊走，字跡清瘦鋒利。
寫完後他把信紙拎起來吹了吹墨，折好裝進信封，封口處滴了蠟。
顧錦朝從他手裡接過信，讓分號的夥計立刻送到東關街新鋪子去。
次日清晨，紀堯天不亮就趕到了碼頭。
他衣擺上還沾著鋪子裡的木屑。
碼頭上霧氣很重，石階濕漉漉的，船家在船頭掛了一盞防風燈，燈火在霧裡暈成一小團黃光。
顧錦朝站在跳板旁邊，懷裡抱著抱樸。
紀堯走到她麵前，把手裡提的兩簍東西交給船家。
他看了看顧錦朝，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後的葉限，“鋪子裡還有事，我就不跟船了。你們到了京城給我寫信。”
“二哥哥，外祖母那邊——”顧錦朝開口。
“我回去跟她說。她肯定要念叨，說朝姐兒才住了幾天就走。”紀堯笑了一下，笑容很淡。
他轉向葉限，拱手行了個禮，“妹夫、朝姐兒，你們一路順風。”
“多謝紀兄款待。”葉限回了一禮。
紀堯退開兩步，讓出跳板。
葉限扶顧錦朝上船，自己隨後跟上去。
船家收了跳板，竹篙在石階上一點，船緩緩離了岸。
顧錦朝站在船尾，朝碼頭上的人影揮了揮手。
紀堯站在石階上，衣袍被河風吹得翻卷起來。
他沒有揮手，隻是站在那裡，直到船轉過河灣，看不見了。
葉限從船艙裡走出來，把一件披風搭在她肩上，“河上風大。”
她把披風攏緊了些。
“二哥哥站在碼頭上的樣子，和以前每次送我走一樣。有一回外祖母說他是‘望船石’，他一個星期沒理外祖母。”
“他在揚州分號還要待多久？”
“他說鋪子收拾好了就回吳江，大概還要半個月。”她轉過頭看他。
“你們兩個人剛才互相拱手的樣子，很像一家人。”
葉限伸手把她被河風吹亂的碎發攏到耳後。
“你寫信的時候多寫幾句，就說京城安頓好了，讓他下次來京城談生意時到侯府住。”
“你上次還說我們住的院子離他的院子太近。現在讓他來侯府住。”
“侯府客房離我們的院子隔了一整個花園。”
顧錦朝笑了一下。
那笑很輕，散在河風裡，很快被吹散了。
她把頭靠在他肩上，感覺到他抬起手環住她的後背，手指在她肩頭輕輕按了一下。
船行北上。
運河兩岸的景色從青瓦白牆變成了枯黃的蘆葦蕩，又從蘆葦蕩變成了光禿禿的楊樹林。
九月的風從河麵上灌過來，已經帶了涼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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