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9章 廣陵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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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到揚州，又坐了大半日的船。
運河在九月裡水勢平緩，河麵上往來的船隻比來時多了不少。
運糧的漕船，吃水很深，船頭壓得低低的。
載客的客船，雕花窗裡隱約傳出琵琶聲。
挑著魚鷹的小漁船，船夫赤著腳蹲在船尾，嘴裡叼著煙杆，煙縷被河風吹散了。
顧錦朝靠在船舷上，手裡端著一盞剛煮好的碧螺春。
茶是她煮的，火候比上回在船上他煮的那壺稍過了些，茶湯微微發澀。
葉限接過來喝了一口，把茶盞擱在船舷上。
顧錦朝看他一眼，葉限說不苦，就是濃了點。
她把茶盞拿回來自己嘗了一口，皺了一下眉，說水燒得太開了，把茶葉燙熟了。
他說，朝朝煮茶的手法和打算盤一樣，什麼都想一次性到位。
顧錦朝趕忙說，那是因為你在旁邊看著，我分心了。
葉限把她顧錦朝裡的茶盞拿過來，將剩下的半盞茶倒進河裡。
然後重新拿過茶壺，從小爐子上提下銅壺，等水稍涼了片刻，才往茶壺裡注水。
“泡碧螺春的水不能太燙，和泡銀針不一樣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
葉限把重新泡好的茶倒了一盞遞給她。
顧錦朝接過來喝了一口，點了點頭，把茶盞推到他嘴邊，他低頭喝了一口。
午後船到揚州。
揚州碼頭比蘇州的更大，石階寬得多，從岸邊一直延伸到水邊，階麵被無數雙腳磨得光滑如鏡。
岸上貨棧林立，帆檣如林，搬運工扛著麻袋在跳板上奔走，號子聲此起彼伏。
顧錦朝站在船頭往岸上看。
紀堯站在碼頭石階頂端，身形在正午的日頭下格外修長。
他身後停著兩輛紀家分號的馬車，車簾是上好的青緞。
船靠岸。
紀堯迎上來，先朝顧錦朝笑了一下。
“朝姐兒。路上可還順利？”
“順利。在蘇州住了兩日。”顧錦朝指了指身後的葉限，“他想來揚州看看二哥哥新盤的鋪子。”
紀堯轉向葉限，拱手行了個禮。
“妹夫。揚州分號前日剛簽完契約，還沒來得及收拾，有些亂。”
“無妨。”葉限回了一禮。
紀堯引他們上了馬車。
車廂裡鋪著竹席，壁上掛著一隻小銅爐，爐裡燃著驅蚊的艾草。
葉限扶顧錦朝坐下，自己在她旁邊落座，抱樸從他懷裡探出腦袋，四處聞了聞。
馬車轆轆地駛過揚州街巷。
紀堯策馬跟在車旁，隔著車簾和顧錦朝說話。
揚州分號是紀家今年最大的一筆生意，盤下的鋪麵原是揚州本地一家老綢緞莊，經營不善要轉手。
紀堯得到消息親自過來談了半個月，把價錢壓到對方最初的七成。
鋪麵在東關街上，兩開間的門麵，後頭連著一座小院和兩間庫房。
前天剛簽完契約，如今鋪子裡的貨還沒有擺上，幾個夥計正在清掃店麵。
說話間馬車到了東關街。
東關街是揚州最繁華的去處，青石板路，兩旁店鋪鱗次櫛比。
賣醬菜的、賣絨花的、賣茶葉的、賣文房四寶的，招牌一塊挨著一塊。
街口有家茶肆，門簾上繡著“富春”二字，茶客坐在臨街的竹椅上，麵前的八仙桌上擺著蒸籠和小碟。
馬車在一間鋪麵前停下來。
鋪麵的門板已經卸了，裡頭正在清掃。
幾個夥計看見紀堯便停下手裡的活兒，齊齊叫了聲“少東家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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紀堯引葉限和顧錦朝進去，鋪麵很深，後頭果然連著一座小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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