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1章 霜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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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末，京城入了深秋。
護城河邊的柳樹黃了大半，柳葉落在水麵上，被秋風推著往下遊漂。
河沿上賣蓮蓬的小船早收了攤，賣烤白果的老頭還在原來的位置。
鐵鍋裡的白果烤得劈啪響，焦香氣順風飄出半條街。
葉限從都察院回來時，天色已經黢黑。
他在門口碰見徐敬亭，兩人站在石階上說了幾句話。
徐敬亭說薊遼總督的糧草賬目核完了，沒有什麼大問題，有幾個數目需要補報。
葉限點了點頭。
徐敬亭又問江南怎麼樣。
葉限說，還行。
徐敬亭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，自己笑了，說能從你嘴裡聽到“還行”已經算不錯了，回頭我去找嫂子問，她肯定講得比你多。
說完搖著扇子走了，走出幾步又回頭，說過兩天來府上蹭飯。
顧錦朝正坐在書房窗下翻賬冊，從江南回來之後府裡積了不少事。
莊子上的秋糧要核，鋪子的賬目要對，下人們的月錢要發。
她在窗下坐了一整個下午，手邊茶盞裡的銀針續了兩回水，已經泡得發白了。
青蒲進來把舊茶端走，換了新沏的碧螺春。
廊下傳來腳步聲。
她抬起頭，葉限推門進來，官帽摘在手裡。
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暗花紗道袍，是府裡裁縫按季送來的新裝。
但她還是在領口內側加繡了一小叢竹葉。
“今天比昨天晚。”她把賬冊合上。
“兵部那邊核糧草賬目。薊遼總督報了幾個數目，要逐條對。”他把官帽擱在茶幾上，在她對麵的圈椅上坐下來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。
顧錦朝站起來走到他旁邊，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。
她的手指從他額角滑到太陽穴，輕輕按了一圈。
他睜開眼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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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累，就是看了一下午數目字，眼睛有些酸。”
“那你閉著，我跟你說就行。”她把茶盞端過來放在他手邊，又坐回窗下拿起賬冊。
“南郊莊子今年秋糧收了五百石，比去年多了兩成。章大把灌溉渠重新修了一遍，扣掉佃戶的分成和來年春耕的種子，淨入庫三百二十石。”
“去年的舊糧還有存餘，今年冬天不用另外買糧。廚房采買，入秋之後菜價漲了一成，劉婆子問我能不能多批幾兩銀子。我批了。”
葉限閉著眼聽著。
她說完他也不睜眼。他伸手在茶幾上摸了一下，碰到茶盞，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是碧螺春。
“這茶比銀針甜。”
她翻了一頁賬冊。
窗外起了風，院子裡的石榴樹沙沙地響。
抱樸伸了個懶腰，走到葉限腳邊蹭了一圈。
他彎腰把它撈起來放在膝上，抱樸蜷成一團開始打呼嚕。
他的手放在抱樸肚皮上，拇指輕輕撓著。
“你剛才說鋪子的賬目還沒對完。”他說。
“對了一半，綢緞莊今年的盈餘比去年多了，茶葉鋪的秋茶還沒到貨。紀家分號那邊——”
“紀家的不算侯府的賬。”
“我在想以後兩家鋪子能不能互通貨源。兩邊走的不是同一條商路。如果合並進貨，價錢能壓得更低。”她抬起頭看他，“你說呢。”
葉限睜開眼。
她坐在窗下，手裡拈著一支細筆，麵前攤著賬冊和算盤，鬢邊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。
“你這個想法跟你二哥哥提過嗎？”
“提了，在揚州的時候跟他聊過一次。他說可以試試，先從茶葉開始。他回頭寫個章程給我。”
“他做生意比你精。”
“但他算賬沒我快。”她說完低下頭繼續翻賬冊，手指在算盤上劈裡啪啦撥了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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