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己知彼嘛，總得看看人家怎麼賣貨！”
人越聚越多，三三兩兩，揣著將信將疑，踏進了那扇敞亮的門。
甫一入門，眾人便愣住了。
沒有喧鬨，沒有推搡，沒有汗味混著魚腥的集市氣。地麵青磚擦得透亮，貨架漆色勻淨，連空氣都透著股乾淨勁兒。
百姓們互相推搡著往裡挪，眼睛黏在貨架上，越看越奇。
“老天爺！這鹽……一斤一貫？”
“咱平壤南市，才一百八十文！”
“這價，夠買半鬥粟了！”
“聽說長安城裡，也就二百文出頭……”
正議論著，沈煉撥開人群走了過來，袍角微揚，聲音朗朗，不疾不徐：
“諸位且聽一句——這兒的東西，論克賣。”
他隨手取下一小袋鹽，解開繩結，倒出幾粒晶瑩雪白的鹽粒，在掌心攤開：“五百克為一斤，一千文。”
又屈指一彈，鹽粒簌簌滾落：“可若隻取一克呢？”
“兩文錢。”
他目光掃過一張張驚疑的臉：“省著點，一頓飯，撒五文錢的鹽，夠不夠？”
見眾人靜了，他聲音略沉：“你們慣吃的青鹽，帶苦澀，刮嗓子。大唐白鹽呢？”
他頓了頓，直視前方：“清冽回甘，隻聞香，不嘗苦。”
“不信？買一小包嘗嘗——五文錢，買不了吃虧，買不著上當！”
人群裡，有個穿葛布短褐的年輕人撓了撓頭，小聲嘀咕：“……聽說這鹽，長安貴戚家灶上都搶著要……”
旁邊婦人扯了扯他袖子：“去歲商隊說，運不出關，連高麗使團帶回去的，都被扣在鴻臚寺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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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未落，已有兩三個人默默朝鹽貨架挪去。
五文錢而已。
買一試，又何妨？
“我要幾樣！”
“我也挑點兒！”
話音剛落，應和聲便接二連三地響了起來。
沈煉微微頷首，抬手朝那輛木架小車點了點：“大唐超市裡頭，好貨多著呢，樣樣實在，分文不虛——你們不如推上這車，慢慢逛，細細挑？”
眾人一愣，隨即眼睛亮了：原來這四輪小車，是這麼用的！
不用再招呼，高句麗百姓們已自發動了起來。
一個穿灰布短褐的中年漢子，伸手試了試車把，又低頭瞧了瞧軲轆，才小心翼翼推著它往裡走。腳步時快時慢，手裡不停拿起貨架上的物件，翻來覆去地看。
“大唐精磨麵，一百克才兩文？真不貴。”
“咦，這是‘大唐鮮蛋’？聽說是長安養雞場專供的……買一顆試試味兒？”
“這白粉叫‘白糖’？名字怪，可一克才半文，比咱市上賣的飴糖還便宜些……”
不多時，他已推著一輛堆得冒尖的小車，樂嗬嗬地來到櫃台前。收銀的那人，一身禁軍舊製短袍，腰杆筆直，袖口還沾著點沒擦淨的墨痕——正是元從禁軍裡調來的老卒。
漢子忙把東西一樣樣往前遞。那人撥弄算盤，指節輕響，片刻便報出數來：“合計一千文。”
一千文，即一貫錢。
漢子臉上的笑頓時凝住，眨眨眼，聲音都輕了：“官爺，您再算一遍？就這點兒東西……我瞅著都不值幾個錢啊。”
那禁軍抬眼掃了他一下，語氣平平：“單件兒是不貴。可您這一筐、一簍、一兜地往裡裝，加起來，可就不是‘一點點’了。”
說著，他略略側身，示意那滿滿當當的車鬥：“這些，您還要不要？”
“要！”
漢子咬了咬後槽牙，從貼身夾層裡摸出一串銅錢，鄭重遞過去。
錢出手那一瞬，他指尖微縮，心口也跟著一抽——一貫錢呐！
往常這數目，夠他婆娘蒸三個月的餅、孩子換兩雙新麻鞋、老父抓五副安神湯藥……哪回花得這般利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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