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成眉頭一緊:“可他們自家的東西,不就砸手裡了?”
“砸手裡?”李韓輕輕一笑,“就拿鹽來說——青鹽再便宜,苦得人舌根發麻;白鹽再貴些,入口回甘,灶上一撒,菜就香三分。你嘗過白鹽,還肯咽青鹽?”
李建成下意識咂了咂嘴,沒說話,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。自打去年冬日嘗過新鹽,他連宮裡賞下的青鹽貢品,都叫內侍悄悄換成了白鹽包——那股子澀味,早刻進骨頭縫裡了。
李二接話道:“鹽隻是其一。還有布、鐵器、陶罐、藥鋪裡的丸散膏丹……全是越用越離不了。”
李韓點點頭,沒再多講,隻意味深長地掃了他們一眼:“這事啊,急不得,也瞞不住。等過些日子,你們自然明白,這‘大唐超市’,到底是個什麼分量。”
他抬手一招:“沈煉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去請榮留王過來。”
“喏。”
不多時,榮留王掀簾而入,袍角還沾著外頭的寒氣,臉上寫滿疑惑:“陛下召臣,可是有要事?”
李韓沒繞彎子:“長安城裡最近的事,你聽說了吧?”
榮留王神色一鬆,立刻躬身:“陛下聖明,以一城之力,安數十萬黎庶過冬,坊間百姓提起來,無不感念天恩。此等仁政,古之賢君亦難及也。”
李韓沒接這頂高帽,隻笑了笑,直奔正題:“我有個主意——在你們平壤城,照著長安的模樣,也建一套集體供暖。”
榮留王一怔,眼睛瞬間亮了:“這……這真能成?”
“怎麼不能?”李韓仰起小臉,嗓音清亮,“隻要願意,三天搭架子,十日通火路,十五天,全城暖意融融。”
榮留王心口一熱,脫口便問:“敢問陛下,這一套,需多少銀錢?”
“六十萬貫。”李韓答得乾脆。
榮留王喉頭一哽,臉上的喜色霎時僵住。六十萬貫?那是十萬兩黃金!夠買下半個平壤城的官倉了!
他指尖微顫,遲疑著沒開口。
李韓也不催,隻偏頭看了眼李二:“秦王,你給他算算賬。”
李二頷首,語氣沉穩:“長安一百一十個坊,單是供暖收的炭費、爐租、火道維護銀,每日平均五百貫。九十天一冬,五萬五千貫一天,加起來近五百萬貫。”
李韓接過去,眨眨眼:“聽清楚了?一年賺五百萬,用上五年,淨賺兩千五百萬。我收你六十萬,你還嫌貴?”
榮留王倒抽一口冷氣,手心沁出汗來。
劃算!太劃算了!
他一拍大腿:“好!本王應了!”
“且慢。”李韓豎起手掌,小臉一本正經,“還有件事——這東西,得保五年。若要保修,另加五百萬貫。”
“五……五百萬?”榮留王差點站起身。
“對。”李韓點頭,“零件全用大唐原廠的,壞了隨叫隨修,不收工錢。若不保,出了毛病,得你們自己找人拆、自己配、自己焊——或者,也行,咱們派匠人去,但得另算工料。”
榮留王額頭冒汗:“那……若不保,壞了真不能用?”
“能用,修修就行。”李韓攤開小手,一臉坦蕩,“隻是修一次,少說三十萬貫起步;修兩次,差不多又一套新爐子的錢了。”
榮留王咬牙思量半晌,終於擺擺手:“罷了罷了,保修就不必了。一套先裝上,穩妥些。”
——畢竟五百萬貫,夠他修十回,還能剩倆窟窿眼兒。
李韓笑了:“隨你。三日內,你帶人,跟著我這邊的匠師一道辦。”
“沈煉留下,其餘人暫退。”
門簾落下,殿內隻剩炭火輕爆的微響。李韓跳下胡床,走到案前,鋪紙、蘸墨、落筆。線條利落,結構清晰:鍋爐、主乾管、分支管、鑄鐵暖氣片……一筆一畫,皆如親見。末了,他小手按在紙上,輕念一聲,那些圖影竟浮空而起,化作實物,靜靜落在地上,泛著幽幽鐵光。
不多時,三人又被喚入。
李韓指著地上那一堆鋥亮的鐵家夥,聲音清脆:“高句麗那攤子事,你們如今也明白了。我就全權交給你們——照長安的規製辦,一處不差,一人不少,一尺不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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