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成遲疑著開口：“陛下，這筆修繕費……咱們墊多少？”
李韓忽地轉過頭，眼神亮得驚人：“咱們出錢？”
“啊？”李建成懵了，“不是答應修了嗎？”
“修，自然要修。”李韓笑得眼睛彎成月牙，“可買磚的、運炭的、雇匠人的錢——誰想暖屋子，誰掏腰包。”
說著，他抬起小手，不偏不倚，直直指向李建成：“廢太子，這事交給你。你親自走一趟，跟榮留王說清楚：零件缺多少，圖樣差幾份，工錢算幾成——讓他照單備齊，一文不能少。”
李建成：“……”
讓我去？
李韓你——
又甩黑鍋？
他臉霎時漲成豬肝色。這時候登門，等於拎著鞭子抽人家剛結痂的傷口。榮留王怕不是當場掀案砸碗！
去？不去？
他嘴唇翕動，話湧到舌尖，可一抬眼，撞上李韓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——
算了。
再說下去，倒黴的還是自己。
熱氣球緩緩升空，一箱箱銅錢被吊起，飄向長安方向。李建成深吸一口氣，整了整衣冠，硬著頭皮走向偏殿。
還沒進門，就聽見裡麵傳來榮留王壓抑的怒吼：
“錢都送過去了，大唐那邊總該閉嘴了吧？！”
“再拖一天不開工——”
“本王今日就撕了這紙盟約！”
李建成腳下一頓，眼皮狂跳。
他慢慢抬手，推開了那扇朱漆殿門。
榮留王正背手立在窗前，側影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。聽到動靜，他緩緩轉身，臉色鐵青，嘴唇泛白，仿佛剛從冰河裡撈出來——
那可是五十萬貫。
一文不少，全進了別人的口袋。
算下來，這筆賬目已支出一百一十萬貫整，可至今連半分實效也未見影兒。
就在這當口，榮留王眼角餘光一掃，忽見殿外廊下，大唐前太子李建成立在階前，輕咳一聲，緩步踱了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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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建成，見過榮留王。”
滿殿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。李建成肩背微僵，袍袖底下手指略略發緊，卻仍牽出一點笑意，朝上微微躬身，揖了一禮。
榮留王望著他，心頭也泛起一股說不出的滯澀——像鞋裡進了砂子，硌腳，又不好當場抖落。他靜默一瞬，胸膛緩緩起伏，也端端正正回了一禮，姿態不卑不亢，眉宇間壓著三分審慎。
禮畢，他垂手而立，隻等對方開口。
可李建成隻是站著，唇角還掛著那點笑，眼神清亮，卻半個字也不吐。兩人隔著三步遠對望，殿內燭火明明滅滅，連簷角銅鈴都似屏住了聲息。
榮留王終於先開了口，聲音平緩，卻繃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：“殿下……就您一人來的？”
李建成喉結微動，乾笑一下：“嗯。”
“嗯？”榮留王眉梢一挑，目光沉沉地打量著他，“殿下這‘嗯’字，倒比咱們高句麗庫房裡的銅錢還響亮些。錢，我們早交清了；按規矩，該是貴方帶匠人、攜工料，即日開工才是。怎麼——隻您一人空手而來？”
李建成點頭：“這話沒錯。”
榮留王眼皮一跳，指尖在袖中掐進掌心：“殿下真聽懂本王的意思了？”
李建成應得乾脆：“聽懂了。”
“聽懂什麼了？”榮留王眼瞳一縮。
李建成笑意未減：“你們付了款，我們負責修。”
榮留王往前半步：“然後呢？”
李建成頓了頓，仿佛真在回想：“然後……還有然後？”
榮留王一愣：“……你倒是動手啊。”
李建成又咳了一聲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可修繕所用的木石、瓦鐵、灰漿、釘鉚……還沒見貴方備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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