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份代價，他們賠不起。
榮留王臉上的陰雲翻來覆去，眉頭擰成一道深溝，許久，才緩緩抬手，朝兩側一揮。
刀斧手無聲退下。
他盯著李建成，嗓音乾澀：“那這一回，又要本王掏多少？”
李建成心頭一鬆，臉上卻仍是一派從容，隻微微一笑：“不多，約莫十萬貫。”
“……”
不多？
你當這錢是山澗裡淌出來的泉水，舀一瓢就滿？
榮留王胸口一悶，差點嗆住，咬著後槽牙問：“當真不能少些？”
李建成略作遲疑，反問：“便宜的，大王敢用嗎？”
榮留王一怔，嘴邊的話硬生生卡住。
是啊……便宜的，他真不敢接。
上回那批“低價”鐵器運進遼東軍營，剛裝上弩機，扳機一扣，機括當場炸裂，崩飛的鐵片削掉兩個校尉半邊耳朵。至今營中老兵提起，還要啐一口唾沫。
他閉了閉眼，終於開口：“這一回，真能成？”
李建成頷首：“穩當。”
事到如今，他也篤定——李韓再精，總不能把榮留王的腰包榨出第二層油來。若再開口要錢，這位大王怕是要掀了案幾，提刀親自砍人。
“好！”榮留王牙關一錯，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，“這筆錢，本王出了！隻盼你們大唐守諾，說辦就辦，別又拿空話搪塞！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李建成拱手一禮，笑意溫潤，“請大王稍候，本殿這就清點數目，好帶回去複命。”
榮留王側身，朝身後三人遞了個眼色。
三人默然點頭。
不多時，一隊牛車、馬車陸續駛入正殿廣場，車廂沉甸甸的，木板被壓得微微呻吟，箱蓋未啟，銅鎖卻已泛出暗紅鏽色——那是新鑄不久、尚未捂熱的庫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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遠遠地，李建成便望見殿門外的石階上，李韓正坐在一隻矮腳小杌子上，兩條小腿晃蕩著，曬著暖陽，神情閒適得像在自家後院納涼。
李韓也瞧見了他，目光掃過那一長溜車馬，又落到車上堆疊的錢箱上，眼睛一亮，脫口而出：“喲？你還真活著回來了？”
“……”
李建成嘴角抽了抽。
這小子損人的本事，倒是又精進了幾分。
“活著回來”？合著是盼著他橫屍偏殿，好省下一筆撫恤銀？
他翻了個白眼，懶得搭腔。
其實他心裡清楚——李韓就是故意氣他。
方才在偏殿對峙時，他就瞥見沈煉的手下已悄然守在廊柱陰影裡，目光如釘，牢牢鎖著殿內動靜。
後來榮留王杯底一磕，殿外刀斧手剛踏出半步，沈煉本人已立在門邊，右手按在刀柄上，衣袍下擺還沾著簷角滴落的露水。
那人能來得如此之快，分明是李韓早早布下的局。
李建成甩甩頭，把那些惱人的念頭拋開，隻耐著性子走到李韓跟前，抬手朝身後車陣一指：“陛下，榮留王又加了十萬貫。”
“乾得漂亮！”李韓拍了拍小手，眼睛彎成月牙，小胖手豎得筆直，“原以為羊毛薅到根兒了，沒想到你順手又刮下一層油皮——果然沒挑錯人！”
李建成斜睨著他，語氣悠悠：“陛下，這種差事，下次能不能換個人？臣這心口，跳得有點慌。”
李韓仰起小臉，奶聲奶氣：“能者多勞嘛。”
能者多勞？
這是讓能者往閻王爺那兒報到吧！
李建成繃著臉，沒吭聲。
僥幸罷了。這次碰上個惜命識勢的主兒；若換個性子倔的，比如當年安市城那個寧死不降的老都督……他現在怕是連骨頭渣都找不著了。
“放心。”李韓忽地湊近半步，眨眨眼，“朕給你記著呢。”
李建成抬眉：“哦？什麼好處？”
李韓歪著頭想了想，忽然挺直腰板，小臉鄭重，聲音稚嫩卻字字清晰：“這樣如何——等朕駕崩那天，皇位，讓給你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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