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興忽道：“今日新立的，就在崇賢坊。”
“乾什麼的？”
“聽說專研器物機關。今早在秦王府，有個姓任的老吏帶倆兒子，搬張長桌鋸在小皇帝麵前比劃，他瞧著新鮮，當場拍板，撥了人、劃了地，立了這麼個府。”
盧虎眉頭擰緊：“那這位柳官，找咱們何事？”
李慶冷笑：“無事不登三寶殿，八成不是善茬。”
李昭擺手：“既是朝廷差遣，縱有疑慮，也得見一麵。拒之門外，反落下話柄。”
他朝管家示意：“請進來。”
“諾。”
片刻後，柳芸踏步而入。暗紅官袍垂至足踝，袍角未沾塵，步子卻沉得落地有聲。
“怎麼是她！”
“嘶……”
七人霍然起身，椅子刮過青磚，刺耳一聲響。
那張臉，他們閉著眼都能描出來……流雲寨大當家，綁過他們、灌過藥、逼他們簽過血契的人！
她怎會在長安？
還穿著官袍？
柳芸停步，拱手，笑意不深不淺：“幾位家主，別來無恙。”
無人應聲。
李昭喉結滾動一下，終於開口：“你是……柳大當家？怎進了班墨府？”
“奉詔歸順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李慶脫口而出，“你劫過天子……單這一條，夠砍十回腦袋，朝廷怎會容你穿這身袍子？”
柳芸目光掃過去，語調未變：“照你這話，我該死在刑場上，才算合規矩？”
李慶嘴唇一抿，再沒吭氣。
李昭吸了口氣，目光落在柳芸臉上：“過去的事不提了。柳大當家的，這深更半夜登門，所為何來？”
柳芸聲音平直：“有件東西，請幾位家主過目。這是我們班墨府的人……任響。任響，你來說。”
她側身一讓，把任響推到前頭。
七位家主齊齊望過去。
任響年紀與他們相仿，可站姿略僵，手指微蜷，喉結上下動了一下。
“諾。”
他應了一聲，迎著七雙眼睛，開口道：
“班墨府是陛下設的衙門，專研工匠之術。眼下研製出一樣物件，請諸位家主驗看。”
話音落，他伸手入懷，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木鳥。
七人目光一凝，彼此掃了一眼。
李慶脫口而出：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班墨木鳥。”任響答。
李慶一愣：“你起的名？”
任響乾笑一下，沒接話。
柳芸接口：“名不重要，本事才要緊。”
盧虎問：“它能做什麼？”
“會飛。”任響說。
他攥住木鳥尾部，哢嗤、哢嗤兩聲機括輕響，木鳥雙翅一振，離掌而起，在廳中盤旋一圈，穩穩落回他指尖。
七人瞳孔一縮。
真飛了？
任響揚聲道：“瞧見了吧？這就是本事。”
崔藩冷笑：“活鳥也會飛。”
任響搖頭：“您見過木頭做的鳥飛起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李昭點頭：“我買一隻。”
柳芸應了聲，轉頭對任響道：“記上，李家主，一萬隻。”
李昭忙抬手：“慢著……我隻要一隻！”
柳芸斜睨他一眼：“一隻和一萬隻，價一樣。”
李昭一怔，隨即明白過來，聲音發緊：“柳大當家的，您這哪是做生意？這是……”
“這不是截道。”柳芸打斷，“截道是空手要錢。我這兒有貨，你出錢，叫買賣。”
“強買強賣！”
“這話難聽。”柳芸麵無波瀾。
李昭胸口起伏，咬牙道：“若我不買呢？”
“不買也成。”柳芸頷首，回頭朝門外道：“進來。”
嘩啦……
二十多個黑衣漢子撞開廳門，齊刷刷立在堂下，肩寬背厚，腰挎短刀。
七人脊背一繃。
李昭喉頭滾動：“你們……是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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