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班墨，你究竟打的什麼主意？”
他壓低聲音：“莫非要我們將一萬隻木鳥儘數退還？那已售罄，退無可退。”
李韓這時開口：“錢可以退給她，她再把收你們的錢，原數還回來。”
靜了半晌。
沒人接話。
這不是人話。
可說話的是小皇帝。
李昭喉結一滾，沒罵出口……上回勒石記功的事還曆曆在目，半夜三更被叫去刻字，刻完才知那是真詔令。
柳芸低頭不語，指尖微蜷。
七個老頭心口一沉。
若她真點頭……他們罵不得，爭不得，連拂袖都得掂量著分寸……這是秦王府，不是自家後院。
李昭迎著其餘六人目光，緩緩開口：“陛下，此事不妥。”
“買賣之法，自古如此：買進，賣出，賺差價。販夫走卒皆行此道。”
“若因他人獲利而索要分成，便是壞了規矩。今日開此例，明日人人效仿，商路儘塞，市井難安。”
“強取之名，恐難洗脫。”
李韓攤開小手，眨眨眼：“我隻是隨口一提，又沒逼你們照辦……連玩笑都聽不出來？”
李昭臉色發青。
玩笑？
誰信你是玩笑？
李韓卻已轉頭，望著柳芸，奶聲問：“柳班墨，你還有要說的嗎？”
柳芸抬眼，正撞上他一瞥。她略頓，輕輕搖頭。
李韓一笑：“那禦狀一事，就此作罷。”
七人同時鬆氣。
小皇帝荒唐歸荒唐，但話出口，從不反悔。
李昭稍定神，問：“陛下方才說有兩件事，第二件是？”
李韓磕開一顆瓜子，殼兒隨手一彈：“補稅。”
補稅？
七雙瞳孔倏然一縮。
李昭脫口：“臣不解其意。”
李韓豎起食指：“昨夜頒的新政。”
“昨夜？”李昭愕然，“何時？”
“子時三刻。”
屋裡靜得能聽見瓜子殼落地的輕響。
……誰能半夜爬起來聽政令？
李昭腹中微沉，指尖無意識撚著袖口。朝廷頒令有定例，半夜傳詔，他從未見過。
六位老者垂目靜立，李慶開口：“敢問陛下，昨夜所頒政令，所涉何事？”
李韓答：“即日起，凡商賈交易額逾一萬貫者，須繳八成稅賦，限三日。”
李昭沒出聲。
李慶沒出聲。
其餘五人也沒出聲。
他們盯著李韓的臉……那張尚帶稚氣的麵孔，此刻卻像一張拉滿的弓。
商賈交易？
超一萬貫，繳八成？
隻限三天？
不如直接點名。
七張臉同時沉了下去。
這哪是政令，分明是繩套，早等在門口了。
告禦狀？不過是引子。
真刀真槍，是昨夜那道敕書。
專衝他們七家來的。
昨日頒令，今日七家售出班墨木鳥一萬隻，合計一千二百萬貫。
若照令繳稅，九百六十萬貫入國庫。
忙活半旬，落進自己兜裡的，隻剩二百四十萬。
路弘漲紅了臉：“陛下，這……”
“這什麼？”李韓抬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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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等他說完，李韓已側身轉向柳芸：“柳班墨，你去一趟大理寺、刑部、禦史台，把告禦狀的事說清楚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順便提一句……昨夜那道政令還寫著：凡強買強賣之交易，一律作廢；所涉財物，儘歸朝廷所有。”
柳芸眸光一跳：“諾！”
她懂了。
昨夜木鳥送進隴西李氏府門，人證物證俱在，正是強買強賣。
三司若立案，不止她拿走的十萬貫得吐出來，連五姓七望剛收的一千二百萬貫，也得一並充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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