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長安城裡真有這麼多人，隨手就能掏出千兩金；原來不是沒人買，是自己壓根沒碰著門檻；原來所謂“物以稀為貴”，稀的是貨，貴的卻是人的底氣。
她掃了一圈四周，百姓還在發愣，嘴巴半張著，連議論都不敢高聲；而那些被擠在後頭、袖口磨得發亮的中小商戶，有人攥著錢袋，有人低頭跺腳，臉上寫滿“差一點”。
差一點，就差一點。
差的不是運氣，是門路。
柳芸忽然轉身，步子又快又沉，裙角翻起一道利落的弧線：“走，去秦王府，找小皇帝！”
……
秦王府庭院裡，李韓歪在胡床上，腿翹得老高。
李建成、李二、李元吉三人圍著他站成半圈，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臉上。
李建成先開口，語氣平直，字字清楚：“陛下，臣聽說，您讓班墨府那位柳大當家的，去做生意了？”
李韓眨眨眼：“嗯。”
“賣的，是班墨木鳥？”
“嗯。”
李建成眼皮跳了一下：“您讓她，按十貫一隻，賣給五姓七望？”
李韓點頭：“嗯。”
李建成深吸一口氣，終於把最後一句砸出來：“如今市價二百兩黃金一隻……陛下，您怎麼說？”
李韓沒立刻接話，歪頭想了會兒，才慢吞吞吐出四個字：“敗家娘們。”
李建成、李二、李元吉齊齊點頭，毫無遲疑。
敗家娘們。
真不冤。
十貫換二百兩，中間差了一千二百貫。翻了百倍不止。這不是做生意，是開善堂順手施粥。
李建成胸口悶得發緊，仿佛親眼看著一船金錠沉進渭水裡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一聲厲喝：“陛下……！”
眾人一齊偏頭。
柳芸跨進門來，眼眶泛紅，腳步沒停，直直走到李韓跟前才刹住。
李建成三人不動聲色，全看向李韓。
李韓抬眼打量她，嗓音還帶著點奶氣：“咱王府沒丟人，你哭什麼？”
“我眼淚還沒下來呢。”柳芸咬著牙，“陛下若不替我這弱女子做主，下一刻就真要掉了。”
李建成沉默。
李二沉默。
李元吉嘴角一抽，硬是把笑憋了回去。
弱女子？
綁過天子上山、掄斧劈過山寨寨門、賬本上記著三十七筆‘黑吃黑’進項的弱女子？
李韓也怔了怔，隨即擺擺手：“行了行了，有話快說，別繞彎。”
柳芸挺直背脊：“五姓七望搶我們班墨府的錢。”
李韓：“怎麼搶的？”
“任響做的班墨木鳥，一萬隻。市麵能賣二百兩黃金一隻。他們用十貫一隻收走，轉頭加價賣出去……這不是搶，是什麼？”
話音剛落，李建成忽道：“柳大當家的，這話，誰教你的？”
柳芸搖頭：“沒人教。我自己想的。”
李建成盯著她看了三息，緩緩道：“……沒人教你？”
柳芸回視：“真沒人。”
李建成沒再問，隻輕輕歎了口氣，把目光投向李韓。
李韓正低頭玩自己袖口的金線，聞言抬眼，眨了兩下，忽然笑了：“哦……原來是這事啊。”
他坐直身子，拍拍身邊空位：“來，坐這兒說。細說，怎麼個搶法。”
這話要是你琢磨出來的，我們哥仨腦袋擰下來給你當蹴鞠踢。
三人眼神頻頻掃向李韓，明擺著認定主意出自他手。
李韓眼皮一掀，沒吭聲。
……鍋又扣到他頭上？
他真沒教過柳芸這些話。
全是柳芸自己張的嘴，自己走的路。
畢竟當過山寨大當家的人，被坑了不急著掀桌子，也不嚷嚷著抄家夥上門，轉頭就進宮遞狀子，直奔秦王府來了。
告得準，告得巧。
這不等於把把柄親手捧到人麵前？
李韓指尖搭在下頜上，望向柳芸，嗓音還帶著點奶氣：“柳芸，你既在班墨府當差，班墨府又是朝廷設的衙門，有冤屈，跑我這兒來喊，我總不能裝聽不見。”
說完，他側身朝沈煉道：“沈煉，去請七位家主。”
沈煉抱拳：“喏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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