凳上，五個人挨得嚴絲合縫，連根針都插不進。
李道宗領著人徑直走到最前排，側身往左一掃，嘴角微翹：熟人。
……五姓七望的七位家主，正端坐其上。
李昭手裡捏著茶盞，目光全落在裴寂身上，興致勃勃。這幾日，他們七人雷打不動，辰時剛過就到，專挑第一排落座。
頭排聽得清，是其一；
再者，身份擺在這兒……耳朵靈不靈是一回事，坐哪兒，可是另一回事。
第二排？第三排？傳出去像什麼話？
就算來遲了，也沒人敢坐他們的位子。平頭百姓心裡有數：五姓七望四個字，比衙門口的銅鑼還響。
正想著，李昭忽覺有人盯住自己，一抬頭，六張麵孔撞進眼裡……
刑部尚書李道宗、戶部侍郎孫伏伽、兵部侍郎李靖、吏部尚書高士廉、工部尚書段綸、禮部尚書豆盧寬！
李昭猛地起身，茶水濺了半袖：“你們……”
旁邊六位家主也怔住，齊刷刷扭頭，眼神發直。
朝裡能排得上號的人物，怎麼一股腦全紮這兒來了？
朝廷眼下這麼閒？
大事沒人管？
四位宰相來聽書，他們尚且能想通……畢竟宰相主政，底下還有六部撐著。可六部堂官也來了？
七人互看一眼，目光掃過六張繃緊的臉，心下倏然明白：
……這不是來聽書的。
臉色不對，腳步不鬆，連呼吸都壓著勁兒。
李昭眼角一跳，又瞥向台上剛坐定的裴寂，暗自咂舌：
怕不是衝著四位宰相來的！
一念閃過，他便懂了……
朝堂上亂了套，六部扛不住，這才急巴巴尋上門來。
大事，終究要經宰相手才能定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剛抬手欲拱，卻見滿堂食客都朝這邊張望，手指一拐，順勢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須。
“諸位……怎麼得空過來？”
李道宗咧嘴一笑，牙白得晃眼：“李家主，您是五姓七望的當家人，這事，您琢磨琢磨，該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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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昭乾笑兩聲：“李尚書是來找四位丞相的？”
李道宗、李靖、豆盧寬、孫伏伽、段綸、高士廉，齊齊應了一聲：“嗯。”
“人就在那兒坐著。”李昭朝台上一指，“直接過去問，不就完了？”
“現在過去，壞了事。”
李道宗語氣平平，沒半分波瀾。
李昭一怔，立刻醒過味來：怕是顧忌裴寂身份外泄。
真在眾目睽睽之下揭穿，蕭瑀、陳叔達、封德彝三人身份也藏不住。食客一傳十、十傳百，不出半日，長安滿城皆知……當朝四位宰相，在醉仙樓撂了袍子，捧起驚堂木！
那可真是……臉麵掃地，朝堂震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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