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既然坐進去了，還能袖手旁觀？”
封德彝與蕭瑀對視一眼，輕輕頷首。
這話，沒毛病。
說書的事，本就是小皇帝定下的規矩。
小皇弟這趟過來，沒理由反倒幫著六部堂官，不護著他們四個。
要是他們真被六部堂官當場叫走，底下那幾回書，誰來接？
說句托大的話……如今醉仙樓裡坐的，連帶整個長安城的老百姓，就認準了他們四人說這四部書。
長安城裡另四家酒樓，也養著說書的。
可但凡在醉仙樓聽過他們開口的，再不肯去別處聽。
為啥？
就因為在這兒，他們說得有筋骨、有嚼頭！
隻要進過一次醉仙樓聽書，第二天準排著隊來。
可場子就那麼大，票早賣光，來晚一步，或是沒搶上，也隻能咬牙咽下這口氣，轉身往別家去湊合。
所以眼下，醉仙樓離不了他們。
李韓看得明白。
那他自然會站在他們這邊，不會胳膊肘往外拐，去幫六部堂官。
想通這一節，二樓欄杆邊站著的陳叔達、蕭瑀、封德彝，肩膀一鬆，各自悄悄吐出一口氣。
樓下，裴寂坐在說書位上，手搭膝頭，靜默了好一陣，也琢磨透了，轉頭朝李道宗、李靖等人咧開嘴，笑得坦蕩。
……
李道宗、李靖、孫伏伽、豆盧寬、高士廉、段綸本就繃著臉，直勾勾盯著裴寂。
原以為他多少會臊得坐不住，起身跟著他們回衙門。
誰料他不僅不挪屁股，還笑得出來！
羞不羞？
還有臉樂？
六位堂官氣得後槽牙發緊，眼神愈發鋒利。
裴寂瞅見他們這副模樣，笑意反倒更深了。
生氣管什麼用？
這兒又不是宮城，不是尚書省，更不是你們六部衙門。
在這兒，你們的話，壓根不算數。
楊明月一句話，比你們六張嘴加起來都硬實。
更別說……六部堂官裡，還坐著個李韓。
“陛下！”
李道宗側過頭，瞥見李韓正低頭剝瓜子，忍不住開口，“裴丞相這般，您也不攔一攔？”
“可不是。”高士廉立刻接口，“如今朝堂上，已亂得不成樣子。”
“文武百官有事，還能尋到臣等幾個。”
“可臣等自己有急務要辦，往上遞，卻連個影子都摸不著！”
高士廉吸了吸牙縫，斜眼剜向遠處說書位上的裴寂，聲音壓得極低：
“臣等費儘周折才尋著裴丞相他們，派去的人嘴皮子磨破，半點不動搖……”
“寧肯在這兒說書，也不肯回朝理事。這麼拖下去，正事全給耽誤了！”
李韓剝瓜子的手一頓，眨巴兩下眼睛，奶聲奶氣問：“那你們讓朕乾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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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跟你們一塊回去，理政務？”
……要是能這樣，倒省事了！
六人心底齊齊一歎。
可誰都清楚，小皇弟根本騰不出手管日常朝務。
那些事，早被四位丞相分完了；真到了他案前的，全是他們啃不動的硬骨頭。
再說，李韓打從掌印起，就沒沾過六部公文，活脫脫一個甩手掌櫃。
讓他現在回衙門坐鎮？
可能嗎？
真可能，早該去了，何必等到今天？
“陛下，臣等並非此意。”
李道宗神色一正，“隻求裴丞相、封丞相、蕭丞相、陳丞相一道隨臣等返衙。”
“正是。”李靖沉聲接道，“朝中眼下缺不得他們。”
“臣等雖掌六部，可有些關節，非經四位丞相之手不可定奪。”
“故而，才來醉仙樓尋人。”
“嗯。”李韓點點頭，眼皮都沒抬，“那就等會兒……等裴丞相他們把書說完，你們再跟他們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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