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家家主眼梢一跳,盯著劉家家主:“你有譜?”
劉家家主頷首,語氣篤定:“沒把握的話,我何必提?王家跟李家,麵上客客氣氣,背地裡早不是一路人。”
“這事得從隋末說起……那時群雄並起,各世家都不露臉,隻暗中押寶。”
“王家押的是洛陽王世充,李家押的是長安李淵。”
“後來呢?王世充敗在李淵手裡,王家投的錢、人、聲望,全打了水漂。李家坐了龍椅,王家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撈著。”
張家家主猛地一怔,喃喃道:“還有這檔子舊賬……”
“那這事兒,倒真有幾分指望了!”
“張兄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這就動身,去太原王家,找王澤當麵談。李昭怎麼回的,一句不瞞,全撂給他聽。”
兩人起身便走,步子又急又穩。
半個時辰後,太原王氏待客廳內,茶煙未散。
張家家主與劉家家主端坐案側,神色如常。
對麵坐著的,正是王澤……一身素青直裰,袖口磨得泛白,手指正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玨。
“二位繞過家父,直接尋我,所為何事?”王澤開口,聲不高,卻像刀刃刮過青磚。
張家家主擱下茶盞,劉家家主跟著拱手,兩人動作齊整:“王兄慧眼,這次來,是為一樁穩賺不賠的活計……長安周邊耕牛染病,農戶買不起新牛,我們幾家合計著,開倉調牛、低價租售,利薄但量大。本想請五姓七望牽頭,偏巧李昭老爺子那邊,話沒說完就擺了手。”
“可這事,總不能因一家拒了,就散了局。我們琢磨著,王兄做事乾脆,信得過,才登門相商。”
王澤眼皮微抬,嘴角浮起一絲笑:“哦?你們那‘穩賺不賠’的活計,說的是牛瘟吧?”
兩人心頭一震,麵上卻紋絲不動:“王兄果然一點就透!”
王澤指尖一頓,忽而輕笑:“聽說李昭當場回絕?那二位現在坐這兒,是打算讓我替他點頭?”
“李昭點了頭,是李家的事;他搖頭,難道就替王家做了主?”
“五姓七望,又不是他隴西李家養的狗。”
這話出口,王澤喉結一滾,眼神霎時冷下去,又飛快壓住。
張家家主眼角餘光掃得真切,心下落了塊石頭,笑著續道:
“五姓七望是天下望族,咱們上門,本就是誠心誠意。李老爺子不接招,那是他自家盤算……可王兄心裡清楚,當年王世充若贏了,如今坐鎮長安的,該是誰家宗祠?”
王澤猛地抬頭,茶盞蓋“哢”一聲磕在盞沿上。
他盯著二人,一字一句,聲音發緊:“二位今日登門,是來揭疤的?”
張家家主反倒舒展了眉目,起身半步,聲音沉穩:“王兄誤會了。疤早結著,我們隻是遞把刀……削掉礙事的痂,好讓底下新肉長出來。”
“自那位小皇帝登基,朝中權柄更易,大唐各處世家大族的日子便一日難似一日。五姓七望素來居士族之首,遭的忌憚最深,受的壓製也最重。”
“咱們這回聯手,就是要替天下世家,向天子遞一聲響亮的話!”
“士族之名,不容輕慢!”
王澤心頭猛地一沉。
他原以為眼前這位張氏家主不過是個守成持重的舊門當家人,卻沒料到,此人胸中竟藏著這般鋒芒。
話音未落,張氏家主已側身向前半步,聲音壓得更低,卻更沉:“隻要此事做成,滿朝朱紫、四方豪右,便都明白……天子威儀,亦非不可撼動。”
劉氏家主隨即接上,目光灼灼:“王兄若肯應下,聲望立起,王家宗主之位自然歸你;隴西李氏再難指派王家行事,李昭在五姓七望之中,怕是連開口的餘地都沒了……往後諸事,全由王兄定奪!”
王澤靜默片刻,目光在二人臉上緩緩掃過,末了,嘴角微揚:“二位所言,正合我心。匡正綱常、扶掖士林,本就是世家分內之事。張兄、劉兄既有此誌,王某豈能袖手?”
頓了頓,他指尖輕輕叩了叩案角:“隻是茲事體大,還請二位將細務一一說明,容我思量周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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