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著滿地打滾的族中子弟，苦笑一聲，朝李君羨和王之渙拱了拱手，聲音乾澀：“二位今日登門……是無上皇授意，還是陛下親裁？”
王之渙斜睨他一眼，眼神冷得像刀刮過鐵砧：“問這個作甚？”
“你算計百姓，逼他們餓著肚子把耕牛賣給你那天起，就該明白……這結果，早刻在骨頭上。”
說完，他袖子一揮，頭也不回：“押走！”
長安城。
李君羨與王之渙清完張府，馬鞭一揚，直奔其餘二十來家高門大宅。
抄產、封鋪、奪田……賬冊一摞摞搬進國庫，契書一把火燒儘，商鋪鐵鎖當啷落下，田契蓋上“沒官”朱印。
那些平日橫著走的世家子弟，全被拖進京兆尹大牢，鐐銬加身。隻等李韓一聲令下，便發配去自家鋪子裡，掄錘鑿石、扛包磨麵，白乾十年。
朝野震動，整座長安城都在耳語。
隴西李府。
一道驚呼聲劈開靜室：“什麼？！”
“二十餘家聯手的事，全抖出來了？！”
“抄家、奪田、封鋪……一鍋端？！”
“快！請老爺子！他早斷準了，朝廷真動手了！”
臥病多日的李昭，消息比誰都快。
堂下一群嫡係圍上來，七嘴八舌：
“叔父神機啊！幸虧您攔著，沒讓咱李家蹚這渾水！”
“劉張兩家上門邀約時，您隻掃了一眼章程，就說‘必敗’，如今應驗如神！我李家擎天柱，非叔父莫屬！”
李昭倚在榻上，聽罷隻是搖頭，嘴角牽出一絲笑，輕得像歎氣：“神機？擎天柱？”
“嗬。”
“真有這本事，我還躺床上裝病？”
底下人一愣，麵麵相覷。
有個腦子轉得慢的，還當老祖謙虛，忙接話：“叔父您太自謙！當初劉張兩家拍胸脯說萬無一失，您隻翻了三頁文書，就說‘朝廷必反手’……若這不算神機，天下還有誰敢稱‘算’字？”
李昭沒答，隻抬眼望向秦王府方向，良久，才低聲道：
“我斷他們必敗，不是因計劃漏風，而是……他們敢對百姓下手，敢對朝廷下手。”
滿堂靜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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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皺眉：“對百姓、對朝廷下手……就注定不成？”
李昭閉了閉眼，沒再開口。
直到眾人滿腹疑雲退去，他才對著秦王府的方向，極輕地吐出一句：
“因為坐在龍椅上的那位……不是人，是妖。”
“他眼裡，容不得半粒沙子往大唐百姓身上落，更容不得半根針往朝廷脊梁上紮。”
“所以那二十幾家，從頭到尾，就沒活路。”
消息傳得飛快。
太原王氏府上，燈火通明。
除隴西李氏早早抽身，其餘五姓七望的家主，全都到了。
廳內茶煙未散，人人麵色緊繃。
他們聚在一處，為的正是朝廷剛收網不久的那場大動作。
太原王氏府邸的正廳裡，五姓七望中五家的家主圍坐一圈，麵色沉肅。
誰也沒先開口，隻彼此對視，靜得能聽見茶盞底輕碰木案的微響。
範陽盧氏家主終於按捺不住，一掌拍在扶手上，直盯住上首的王澤：“王家主，當初攛掇我們跟那二十幾家聯手擠兌隴西李氏……是你提的議，定的局，這賬，你推不掉！”
話音未落，其餘四家家主也相繼接腔：
“盧兄這話沒半分虛。”
“朝廷這回是鐵了心要辦人……錢糧全抄進國庫，人呢？一個不落，全發配到各地鋪子裡當賬房。”
“還是永役，不支薪俸。”
“眼下這局麵，王家主，您倒是拿個主意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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