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客氣？”老者冷笑，“你倒說說，怎麼個不客氣法？”
李韓偏頭：“沈煉。”
“嗯。”
沈煉一步上前，胳膊掄圓，“啪”地一記耳光，響得滿樓都聽見。
老者腦袋一偏，耳朵裡嗡鳴不止，眼前直冒金星。他踉蹌兩步才穩住，手一摸左臉，火辣辣腫起一塊，連帶半邊耳朵都在發麻。
他驚怒交加：“你……你敢叫人打我？！”
李韓磕開一顆瓜子，吐殼，抬眼：“再給他一記。”
“啪！”
沈煉左手掐住他衣領，右臂揮出，又是一記脆響。
老者“哎喲”一聲，嘴裡一腥，三四顆牙混著血水噴在地上。
“我的牙……我的牙啊！”他捂著嘴，嘶聲喊。
李韓嗑著瓜子，聲音輕得像吹口氣：“再罵一句，我讓你剩下這幾顆也一起歇業。”
老者臉色煞白，轉身就往門口蹽，邊跑邊扯嗓子吼：“來人！快來人！！”
王之渙一直盯著樓上動靜，聞聲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。
“他打我！是他指使人打的！”老者拽住王之渙袖子，手指直抖，先指沈煉，再指李韓，最後指著自己淌血的嘴，“你瞧瞧！你快瞧瞧！”
王之渙板著臉：“誰叫你招惹他？”
老者氣得胡子翹：“我沒招他！我連手都沒碰他一下！是他先動的手！”
王之渙眼皮一耷：“沒招他？他為啥打你？總得有個由頭吧？”
頓了頓，又補一句：“再說……他打哪兒不好，偏打你臉？”
“你……！”老者氣得手指直戳王之渙鼻尖，“你算什麼東西？！知道我是誰不？！”
“哦？”王之渙抱臂，“今兒倒要聽聽，您哪位高人？”
“老夫跟裴寂裴丞相，那是換帖兄弟！”老者挺胸，聲如洪鐘。
“砰！”
一隻黑布鞋從斜刺裡飛來，結結實實砸在他額頭上。
老者一懵，低頭一看，鞋底還沾著泥點子。他暴跳如雷：“誰？！誰扔的鞋？！”
李韓側過臉，衝裴寂方向擠了擠眼。
裴寂站在廊柱陰影裡，臉黑得能滴墨，袖口還沾著點灰……方才那隻鞋，正是他脫下來甩過去的。
李韓輕歎一聲，朝老者攤攤手：“裴丞相說了，您跟他‘關係甚好’。”
此時，與裴寂並肩而立的蕭瑀、封德彝、陳叔達，齊齊側目，神色各異，目光全落在裴寂身上。
“好？好在哪兒？他是誰？除了歲數跟老夫差不多，哪一點配讓老夫多瞧一眼？”
裴寂壓低聲音啐道：“豬鼻子上插根蔥……充什麼大象！”
那邊廂，王之渙聽罷錦袍老者那句“裴丞相是我舊識”，嘴角一撇，毫不掩飾地嗤笑出聲：“裴丞相是當朝宰相，一人之下、萬萬人之上，憑你也配跟他搭得上話？”
“裝就裝個像樣點兒的。”
錦袍老者勃然：“你懂個什麼！”
王之渙不緊不慢，語氣平直：“我不懂，但我明白一件事……若真和裴丞相熟，還用得著跑這兒來爭這幾十間鋪子？”
“遞句話的事兒，少花的銀子怕都夠買下半條街。犯得著千裡迢迢趕來搶標？我說得對不對？”
錦袍老者哼了一聲：“裴丞相公務纏身，老夫哪好意思驚擾。”
王之渙搖頭：“行了，別繞彎子了，你背後到底是誰？”
“說出來，保準嚇你一跳。”
錦袍老者咬牙切齒：“蕭瑀，聽過沒？”
“砰！”
又一隻鞋飛來。
他早有防備，抬手穩穩接住，氣得冷笑：“我讓你一次，你還來？”
“拿鞋砸我，你是嫌命長？”
蕭瑀黑著臉，袖子一卷：“老夫不止扔你，還要打你……今日不把你打得爬不出這樓，算我白活！”
堂堂國公，竟被這麼個不入流的貨色死纏爛打，旁人看了隻覺倒胃。
李韓斜倚欄杆，饒有興趣地旁觀。見那錦袍老者麵紅耳赤、詞窮語滯，便輕輕擺了擺小手，嗓音清亮：“王之渙，拖走。”
“喏！”
王之渙應聲而動，一把攥住那人胳膊，徑直往樓下拽。
“你們瘋了？敢動我？知道我是誰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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