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位丞相與六部尚書霍然起身，手已抬到半空，隻待一聲令下，便喚親兵入內，將台下那些倚仗官勢橫行市井的親屬儘數拿下。
就在此時，一道略帶歎息的聲音悠悠響起：
“原想著，等抄了長安城裡幾家豪族的鋪子田產，一並變賣……
頭一件，賠給遭了殃的百姓；
第二件，填填國庫的窟窿，再給諸位辛苦一年的同僚發些年節銀子，好讓大夥兒過個踏實年。”
“誰知啊……還沒輪到我動手，各位倒先替我辦妥了。”
“真不愧是我大唐的好官……生怕我累著，連差事都替我攬了去！”
這話一落，四位丞相、六部尚書臉上頓時燒得滾燙，耳根子都紅透了。
恨不得腳底裂開一條縫，立刻鑽進去，再不露頭。
……台下那些人，雖是官員親屬，可誰信？沒主子點頭，誰敢在東市明目張膽搶拍官產？！
想通這一節，眾人眼底泛起血絲，牙關咬得死緊，齊刷刷站直了身……
正要傳令調兵，李韓卻擺了擺手：“都坐回去。急什麼？我倒要瞧瞧，他們還能翻出幾頁新戲來。”
話音未散，台下又有人盯上一間鋪麵。
“東市第三十五號鋪子，三千一百貫，第一次！”
“三千一百貫，第二次！”
“三千一百貫，第……”
李韓眼皮一抬，目光掃向沈煉。
沈煉一點頭，轉身踱至窗邊，朗聲開口：
“我家公子，出三千二百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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滿場霎時靜得能聽見針落。
台上主持拍賣的幾人尚算鎮定；底下那些自認早被“分好”的商賈們卻全懵了……這鋪子不是早說好了歸誰？哪兒冒出來的生麵孔？
疑惑一起，眾人紛紛仰頭，朝二樓雅閣望去。
可那雅閣四壁嚴實，窗扇垂著厚簾，任你踮腳、眯眼、伸脖，也窺不見半個人影。
長安城·鼎盛樓。
台下盯了半晌，終究一無所獲。
隻得喚來隨從，火急火燎去找樓中掌櫃……非得問清楚，樓上究竟是哪路神仙，竟敢壞了規矩，當眾叫價！
而雅閣之內，李韓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便是知道了，也不過一笑置之。
王之渙聽見二樓報價，唇角微揚，眼裡掠過一絲光。
他早從李韓口中得知，底下那些“商賈”，全是朝中官員的父兄子弟；心裡早把這群拿他當猴耍的混賬罵了八百遍。
可李韓吩咐過，照常走流程……他隻得繃著臉，板著腔，演足了上午那副“兩眼一抹黑”的模樣。
憋得胸口發悶，胃裡發酸。
偏就在這當口，有人跳出來砸場子……他怎可能不痛快？
“東市第三十五號鋪子，三千二百貫！還有加價的沒有？！”
底下鴉雀無聲，人人麵麵相覷。
王之渙嗓門陡然拔高，字字砸在青磚上：
“無人加價……成交！東市第三十五號鋪子，歸……”
“慢著！”
一道蒼老卻洪亮的聲音劈開寂靜。
台下一位錦袍老者霍然起身，須發微顫，聲音沉得像鐵鍋刮地：
“王大人，容老夫再加……三千三百貫！”
王之渙笑意未及浮起，二樓雅閣窗後，冷聲再起：
“我家公子，三千四百貫。”
全場靜得連燭火劈啪都聽得真切。
頭一回，或可說是撞了巧；
這一回，誰還信？
那錦袍老者臉色鐵青，猛地轉向雅閣方向，陰沉沉道：
“樓上貴客，何妨下來一敘？”
李韓端坐不動，連眼角都未掃過去。
沈煉斜倚窗框，嗤笑一聲，懶懶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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