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成身形清臒卻挺如鬆柏,方正臉龐上無悲無喜,隻淡聲道:“德妃娘娘此來,並非要參政理政,而是要向陛下討個公道。娘娘,建成所言,可屬實?”
“嗚……嗚嗚……”
尹德妃未應,隻以素絹掩麵,肩頭微顫,聲音哽咽斷續:
“妾身貼身內侍張崆,昨日險些命喪黃泉!妾身久居深宮,本不該越界至此……可若連一句公道都求不得,後宮上下,豈不寒心徹骨?今日縱擔僭越之罪,妾身也隻得硬著頭皮來了!陛下若降罪,妾身甘願領受——隻求一個明白!”
李二眸光冷如淬霜,死死鎖住她。
討公道?怕是借題發揮,聯手東宮,要把秦王府一口吞下!
這一招,狠得紮心!
李二萬沒料到,太子竟能把尹德妃推上這風口浪尖,胸口一沉,仿佛墜了塊冰鐵。
不止是他,秦王府眾人麵色霎時發白,指尖微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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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東宮屬臣們,則個個唇角微揚,眼神得意——太子這步棋,妙啊!拉來德妃當槍使,當著滿朝文武哭訴秦王暴行,等陛下駕臨,秦王府怕是要當場塌半邊天!
此時,裴寂斜睨著仍在抽噎的尹德妃,心底波瀾不驚,甚至想撫掌一笑。
太子確有手腕!
竟想到讓德妃在早朝上當眾控訴秦王!
擱往日,這招十拿九穩。
可今時不同往日——
表麵看是殺招,實則暗藏死穴,怕是要搬起石頭砸自己腳!
念及此,裴寂忍不住側目瞥向李韓,眉頭一跳:這小祖宗怎麼還在剝瓜子?!
瓜子真那麼香?!
還不快坐龍椅上去?老夫好宣讀聖旨啊!
偌大太極殿,靜得能聽見塵埃落地。
哢嚓、哢嚓!
忽然,清脆的嗑瓜子聲,毫無征兆地炸開。
百官默然不動,目光仍停在淚眼婆娑的尹德妃身上,那陣突兀聲響卻像針尖紮進耳膜,眾人齊齊一怔,循聲望去——
隻見那身淡金錦袍的八歲孩童,正翹著小腿,小手靈巧地剝開瓜子殼,一邊嚼得津津有味,一邊睜圓眼睛,興致勃勃盯著尹德妃抽泣。
哢嚓、哢嚓、哢嚓!
瓜子脆響混著抽泣低鳴,在空曠大殿裡來回撞蕩。
片刻後,尹德妃哭不下去了。
這嗑瓜子的節奏,太紮耳了!!
她抹了把紅腫的眼,怒目圓睜,直指李韓:“大殿之上,你怎敢放肆嗑瓜子?半點規矩都不懂?”
李韓咧嘴一笑,把一粒飽滿的瓜子仁拋進嘴裡,奶聲奶氣卻字字清晰:
“你能哭,我就不能嗑?我嗑瓜子沒規矩,你哭就有規矩了?”
這話一出,太極殿登時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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